希汐

相信自己所相信的

【短篇】赌什么

八水:

——> 微博的一个博主的脑洞 见文末配图 


——> 师生 十岁年龄差


——> 短完 HE


01  


王俊凯想不到王源还有什么更过分的要求了。


可是,王俊凯还是低估了王源。


“我这次拿了理综第一的话”


“跟我约会吧”


把手机反扣在桌子上,王俊凯向后靠在了柔软的办公椅上。


怎么这个学生,这么难缠呢?


02


高二的期末考,王源在家复习了一会儿就觉得无聊。


以前学习累了,王源会接着就投入到激烈的游戏当中;可现在,他有了更有趣的事情。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王俊凯成了他所有空余时间的拥有者。


当然,也包括睡眠时间。


这边的王俊凯,自认教书十年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从无不可解决的局面。


可这一次,他已经0:3连败在王源的手下了。


03


“明天陪林老师去医院,她快生了,我没时间,你放假了就好好玩。”


王俊凯想了很久,最后还是用这么个借口来推脱。


手机发送的提示还没来得及划掉,新消息立马到位。


“你脑子没病吧,你就那么愿意去当接盘侠?”


王源要气死了,王俊凯拒绝他,OK;但是,他不能允许王俊凯搭上自己一辈子的幸福去做傻事。


那么简单的道理,为什么王俊凯不能明白呢?


“我说过,这件事是我们俩的事,你不要再说了。快去复习,我工作了。不回了。”


王俊凯每次都是这样,没说两句就来一个“不说了”打发王源。


这招对王源没用,王源还是会自说自话一个劲儿地给王俊凯发消息。


奇怪的是,王俊凯从来没觉得这是骚扰。


04


王源又发了几条“教育”王俊凯的消息,就把手机扔在了床上。


一肚子的火没地方撒,最后想了想,再看几道题吧。


考了第一,王俊凯是没办法拒绝他的要求的。


就算王俊凯不答应,王源也有办法让他妥协。


像之前一样。


05


考试周,两天的时间复习,两天的时间考试。


王源总共见了王俊凯一次。


不用想,改成自习的那节课肯定是陪林老师产检去了;期末考试没有监考肯定也离医院不远。


王俊凯是个智障。


王源从知道了那件事后就一直这么觉得。


06


说起来,王源是知道这件事的唯一的局外人。


那次是他和王俊凯的第一次赌约成功的日子,王源兴冲冲跑去王俊凯的办公室。


作为王俊凯的课代表,王源知道每节课王俊凯的行踪以及办公室的人数情况。这节课是王源他们班的自习,和王俊凯同办公室的老师们这节课都不在,要么上课要么接孩子放学,王源每次“请教问题”也都是这个点来。


临近办公室的时候,王源从外面听到了声音,是一个女性的声音。


王源当时想走,毕竟他知道他就算再怎么对着王俊凯没大没小,在学校还是应该有个学生的样子。


但是就在王源转身要离开的时候,里面突然传出了大声的哭泣。


然后,王源听到那个熟悉的男声说,“别担心,你生下来吧,我们养。”


?!


也许是巨大的震惊让王源一时失去了运动功能,也有可能是王源心里的愤怒让他想继续听下去。


“不…王老师,这不行…”


断断续续地。


“这…跟你没关系……而,而且…是我的错,不能给你添麻烦…本来,喜欢…也是我…我单方面的……”


王源听力还尚在。


然后,心里骂了句。


王俊凯是个智障。


07


大概除了王源所有人都祝福着班上的两位老师,郎才女貌,门当户对,有谁会拒绝祝福这样的一对璧人呢?


可是王源不能,就算他没有喜欢王俊凯,他也不能接受,不能祝福。


一个年轻的女老师,暗恋男老师已久,但是一直没有得到男老师的回应。后来,女老师聚会和前男友酒后乱性,事后前男友出国一无所知,女老师无可奈何,第一次受孕就做掉的话,对身体和生理的伤害都太大了,但是她也确实没理由生下来。


联系前男友,却没办法开口。国外的他已经又有了新欢。


纠结了将近半个月,她才把这件事告诉了暗恋已久的男老师。而这位男老师竟然直接说要照顾她。


可笑,胡闹。


王俊凯疯了吧?!


王源实在想不通,在得到了赌约的战果之后,王源问了王俊凯这件事。


王俊凯惊讶于王源知道,但是立马就严厉地训斥他不能让这件事传出去,不然,以后绝对不会再理王源了。


从那之后,王源就总是拿“接盘侠”来怼王俊凯。


后来,王源也在反思,是不是自己逼王俊凯逼得太紧,所以王俊凯才想就这样草草了事。


“跟你没关系,我是觉得林老师人不错,这件事搁谁身上都会这么做的”


“不可能,就你心地善良,要在这个时候做好人”


“真的,等你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你就明白了”


“王俊凯,你不还是觉得我太小么?”


08


眼看着林老师的肚子越来越大,关于俩人的婚讯也传得有理有据。


王源崩溃了几次,跑去网吧,跑去江边,躲在宿舍。


都被王俊凯揪了回去。


“你能不能成熟一点?别闹了,快回去上课”


王俊凯总是这么说,王源不想听这样的说教,但是又非常享受王俊凯对他的关心。


“你怎么了?你马上就高三了,心态要稳住啊”


“我没事,但是……你能不能先不结婚?”


王俊凯愣了一下,坐在王源旁边说。


“好”



09


期末成绩出来了,王源第一时间就去查了自己的。


他本来对这次有一道大题的解答过程有些拿不准,但是看了成绩以后,王源知道自己没做错。


因为,他这次期末的理综考了297。扣分的地方,应该都是一些小细节。


而王俊凯所教的科目物理,王源又拿了满分。


王源打开和王俊凯的短信来往,还停在上次他考前怼王俊凯的那条。


王源突然一笑,觉得王俊凯也是挺包容他的。不管他怎么闹,王俊凯从来都没生过他的气。


“物理满分,理综297,总分班级第一,年纪第九。”


王俊凯秒回了消息。


“很棒!”


“你在哪儿?”


“家里”


“说清楚”


“林老师家”


“王俊凯,晚上我在再说等你”


“晚上估计不行,林老师家长今天在,我不能出去”


“改天吧,行么?”


“不行,就今晚”


“我等着你”


10


第七瓶啤酒下肚,以王源现在的状态做理综卷子还是能够做个二百六。


等待的时候,王源第N次问自己。


“为什么是王俊凯呢?”


在遇到王俊凯以前的青春期,都平淡地还没有考试精彩。王源甚至曾经怀疑过,是不是自己因为父母给的爱很多,被家庭的爱浸泡太久,所以失去了爱别人的能力。


第一次被表白的时候,王源问,“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姑娘红着脸说,“长得帅,一见钟情。”


王源说,“我不相信一见钟情。”


第二次被表白的时候,王源问,“你喜欢我哪里?”


姑娘害羞回答,“哪里都喜欢。”


“可是我都有不喜欢我自己的地方,你为什么会喜欢呢?”


第三次被表白的时候,王源问你喜欢学习吗?姑娘说一般。


王源又问那你喜欢打游戏吗?姑娘说不喜欢。


王源说,“那我们没什么好说的了。”


……


后来,王源还遇到过男生表白的,王源问喜欢是什么。


这次他得到了一个他认为特别玄幻的答案。


学长说,风清月明,花好月圆,还有你。


王源不能理解。


他一直都没搞懂什么是喜欢,也没有经历过心动。


但是,王俊凯改变了一切。


高二第一节物理课,王俊凯走进教室,走到讲台上,开口自我介绍。


一分钟不到的时间里。


王源的脑海里突然蹦出了那句话。


风清月明,花好月圆,还有你。



11


作为物理课代表的王源自然有了接近并了解王俊凯的正当理由。


王俊凯,27岁,单身。


王源打听到了这些就开始了他勇往直前决不后退的初恋。


喜欢上你的老师怎么办?


喜欢上比你大十岁的老师怎么办?


喜欢上比你大十岁的同性老师怎么办?


一无所知的少年,只知道向前,别的都不管。


别的课代表一天跑一次办公室,王源一天三次。


问王俊凯今日的上课内容,问王俊凯今日的作业,给王俊凯送今日的作业。


偶尔幸运的时候,王源还能获得给王俊凯接水的福利。


王俊凯开始只觉得王源这孩子比较热情,但是慢慢地,他就意识到了那股潜在的却偏离的感情。


王源会在周末的时候给他发消息说想他了,会在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偷偷发短信给他让他唱歌或者讲故事。


有一件事,王源从来没麻烦过王俊凯,那就是学习。


似乎王源不管怎么玩,成绩他都稳得住。


直到王源第一次表白。


12


“老师,你谈过恋爱吗?”


“谈过”


“那现在呢?”


“现在只顾着带你们,没心思”


“别啊,谈个恋爱呗”


“跟谁啊?”


“跟我啊”


一向粘着王俊凯的王源说完以后,还摆出了之前逗王俊凯开心时的假笑。


整个人看上去单纯可爱无公害。


“别闹,有时间在这儿摆条不如回去刷题目”


“那你还没回答呢”


“不可能”


“为什么?”


“说了不可能就是不可能”


空荡荡的办公室都在帮王俊凯强调,不可能。


“我不管”


“反正我喜欢你”


“别闹了”


“再闹我就换课代表了”


王俊凯脸色突然覆上秋霜,王源离得有段距离都感到了寒冷。


还有心碎。


“那你换啊”



13


王源回去后,一整个晚自习都没学习,不知道在纸上涂涂写写什么东西。


他难过,但是不是因为被拒绝,而是因为王俊凯说,要换课代表。


王源难过得要死了,他从来没有这种感受,像是把心塞在了挤满衣服的滚筒里脱水。


疼。


换课代表的话是王俊凯一时着急,随口威胁王源的。


但是王源却当了真。


每天都在担心他会被班主任叫去说,“你不用当课代表了,王老师找了新的。”


这个担忧虽然没能实现,但是王源开始害怕见到王俊凯了。


他怕王俊凯一看到他就说换课代表的事情。


所以,他上课也不发言了,一天也只跑一次办公室了,为了不撞见王俊凯王源专门挑王俊凯其他上课的时间去送作业或者,直接留一张纸条然后把作业放在办公室门口。


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


王源没有那么积极了。


高二上学期的期中考试,王源故意做错了生物化学的大题。


他心情不好,其实考试都不想参加的。


但是,他如果做的太明显一定会被叫去谈话的。


王源聪明的地方就在于,他保住了物理的成绩,让王俊凯对他无话可讲。


其他老师的批评,王源可以就当耳旁风。


边进边出。


考试讲评过后,王俊凯让王源自习课的时候把大家修改过的试卷送到办公室。


王源以为王俊凯肯定会在办公室里等着他,没想到办公室大开着门里面一个人都没有。王源大胆地进了办公室,放好了试卷在王俊凯的桌子上,然后像之前那样,随手翻了翻王俊凯桌面的东西。


门开了。


“说说吧”


“为什么这段时间不来找我了?”


“没什么”


王源耷拉下脸,准备离开办公室。


“不要让我担心你,好么?”


“我物理成绩好得很,不需要老师担心”


“你知道我说的什么”


“我不知道”


“王源儿,你好好学习行么?”


“我的事”


“跟您无关”


“就像您不喜欢我”


“跟我无关一样”


王源说这话的时候,王俊凯分明看到一丝闪光。


“还有”


“您如果想换课代表的话”


“我可以直接跟班主任辞职的”


王源觉得他大概用光了所有勇气忍着没有情绪崩溃。


“如果是我的话无意伤害到了你”


“那我跟你道歉”


“但是你能不能好好学习”


“我…我可以答应你一个条件”


14


后面,王源跟王俊凯打了赌。


期末成绩回到年级前十。


赌注是王俊凯陪王源吃饭。


王源势在必得。



15


“为什么又喝酒?”


看看,王俊凯每次跟他说话要么是凶他的感叹句,要么是质问他的疑问句。


“我开心啊”


“考得再好也不准胡闹”


王俊凯坐在王源对面,再说的装修风格是暖黄的温馨色调。


灯光下的王源,带着些醉意,走入了王俊凯的眼眸里。


“现在十点了”


“你迟到了好久啊”


“我都说了今天有事”


“她的事是事”


“我的就不是吗?”


“性质不一样,王源”


“有什么不一样?”


“我跟她的区别”


“不就是一个能够什么都不做就得到你的全部”


“而另一个就算再怎么被你拒绝都得不到你一点回应么?”


王源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是字字入耳,王俊凯听得都觉得难受。


“你说要见我”


“我不是来了么”


还有一句喃喃,王源没听清。


“我多希望你不是因为师生关系而来”


“而是单纯为我”


王源这会儿越说越直接,王俊凯不能再让王源说什么了,再晚送王源回家都不方便了。


“不早了”


“我送你回家”


“不要”


“我打赌赢了的”


“你要陪我过完今天”


愿赌服输,王俊凯没再说什么。


王源倒是有了新的主意,非要王俊凯陪他看电影。


刚好碰上暑期档的热映期,电影院里赶首映零点场的人实在不少。


王源已经站不稳了,王俊凯去买的电影票。


反正王源也只是希望王俊凯陪着他,看什么电影倒是无所谓。


检票过后,王源被王俊凯牵着走。


这是他第二次打赌赌赢的战利品。


但是那次的牵手其实也只碰了一下。


这回,是王俊凯真实握着王源的。牵了有一个世纪那么久。


到了电影开始王源困意袭来,看着看着就倒在了王俊凯的肩膀上。


这个小傻子,一点都不走运。


甚至都没意识到王俊凯选的是情侣座。



16


被王俊凯揉醒的王源,还是没有很清醒。


王俊凯出门没带证件,无奈之下就把王源带回了他家。王俊凯都跑前跑后一整天了,过了零点还没能合眼休息。


王源沾到了床就开始撒娇,抱着王俊凯的胳膊怎么也不撒手。


“不准走”


“你走了就肯定不回来了”


“我不让你走”


“听话”


“我就去拿毛巾给你擦个脸”


“我不走”


王俊凯身子咧着,脸却不敢正对着王源。


“不行不行”


“你就在这儿陪着我”


明明眼睛都闭着了,怎么还能说得这么理所当然啊。


“那我不走”


“你先睡觉好么”


王源似乎是听到了满意的结果,点点头就睡过去了。


王俊凯本来想等着王源睡着了就去洗洗上床睡觉,结果他太累了,就靠在床边睡了。


王源慢慢睁开眼的时候,头还是痛。


但是,他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王俊凯坐在他旁边,衣服没脱,牵着他睡了一整晚。


“王俊凯”


王源晃着俩人牵着的手,企图把王俊凯晃醒。


王俊凯一动没动僵着脖子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王源在他眼前放大的脸。


王俊凯都还没张口出声。


王源直接吻上了王俊凯的唇。


王俊凯立刻清醒,推开了王源。


“你快起床吧”


“我等会儿要去林老师家”


说完,王俊凯逃也似的就出了卧室。



17


临近开学,学校贴吧突然被一个匿名帖子打破了平静。


“惊!小道消息~某怀孕女老师的孩子其实并不是某帅哥老师的!!!”


这种类型的身份模糊其实等于没说。


爆料人把故事说得跟真的一样。


“据说,孩子其实是老师前男友的,我们帅哥老师就是觉得她可怜才准备跟她结婚的”


“不然,为什么女老师追了男老师那么久都没成功呢?”


下面的回复肯定是清一色的不相信。


但是爆料人一直非常笃定。


“我说真的,你们不信就算了”


“而且,我跟你们说,我们帅哥老师其实有喜欢的人了~~~”


王源看到群里发截图的时候就意识到大事不妙了,赶快找了学校贴吧的管理员私聊删了贴。


一方面是不让王俊凯担心,另一方面……


他怕爆料人爆出王俊凯心里的人。


那样他会更难过的吧。


还沉浸在焦虑中的王源,接着被王俊凯的一条消息甩到了极地。


“帖子怎么回事?你告诉别人了吗?”



18


王源拉黑了王俊凯的所有联系方式。


即使他从来没有在微信上联系过王俊凯,他也一并拉黑了。


这段不可能、没结果的喜欢,就这么到头了。


还好,升入高三了,王源可以专注在学习上了。


开学的前一个月,王俊凯都没来学校,他们班的物理课是楼下的一个老师带的。


极其无趣。王源上课都没有听讲过,都是自己复习。


学校里关于林老师的孩子的归属问题就是个没有证据的八卦,偶尔被大家谈起。


但是更多的是,明明林老师都已经生了,为什么他们还没有举办婚礼。


“听说好像是准备百日宴以后再办”


“双喜临门那多好”


“那时候估计我们都要进行一轮复习考了吧”


“王老师还有精力管我们么?”


“办个婚礼而已”


“我们也不需要王老师担心啊”


“老师现在家里比较需要费心吧”


“……”


王源听不下去了,再听他就要学不动了。


明明都决定了只关注高考,为什么还是会对王俊凯有那么些期待。


真是疯了吧。


不光王俊凯,他也不怎么正常。


赶快高考吧,让他逃离这里,忘掉所有,从头开始吧。



19


王俊凯回来了。


第一件事就是到教室找王源。


“王老师,王源没在”


“现在有那个全天自习室”


“他这几天都在那边学习”


王俊凯点点头,跟他同桌说,让王源回来之后去办公室一趟。


王源知道后,只点点头,再没后续动作。


自从学校开了自习室,王源就几乎每天都在那里泡着。


他可以从早到晚,只吃两顿饭,一直不停歇地刷试卷刷试卷。


王俊凯等不到王源来找他,直接等在了宿舍楼下。


王源每天都是踩点回的宿舍,天天都要被宿管叔叔骂。


看着宿管那么凶地让同学快点进宿舍,王俊凯在一边的树下等着看到王源进了寝室楼才回了职工宿舍。


这种情况连着出现了两天,王俊凯等不到王源,就去了自习室外面。


“同学,外面有人找”


自习室的都是整个年级成绩优异得到许可的人,叫王源的是另一个理科的男学霸。


每天,他走了之后就只剩王源一个人了。


王源点点头,他知道是谁。但是王源就继续埋头做题了。


“王源儿”


“我们聊聊吧”


“没什么聊的”


“我时间宝贵”


“老师有话请讲”


“对不起…”


这倒是让王源吓到了。他怎么也想不到,王俊凯是来道歉的。


“对不起,我不应该怀疑你的”


“过去了这么久”


“老师还记得啊”


“你回教室吧”


“我还需要你的帮助”


“我想自己复习”


“而且新的课代表我也找好了”


“您还有什么事情么?”


“好好说话”


“我很累”


“我也很累”


“我要为我的未来努力”


“老师现在家庭美满幸福工作稳定有成”


“累也是幸福的”


“那你幸福吗?”


王源写着“解”的手突然停下。


“幸福啊”


“我一个人安心学习”


“不用心烦”


“当然幸福了”


“可是你不开心”


“老师您管的太多了”


“早点回家吧”


“听说刚生完孩子的妈妈容易产后抑郁”


20


不知道怎么回事,像是被王源言中了一样。


林老师抑郁了。


倒不是因为王俊凯的关心不够,恰相反,就是因为王俊凯对她太好了,所以她才越发觉得自己过分。


“王老师,你别经常来我这里了”


“传出去对你影响不好”


“你现在需要人手”


“我又刚好闲着”


“闲着?”


“那个小朋友最近没给你惹麻烦?”


“我倒是想”


“但是他现在根本不理我了”


林老师曾经在王俊凯脸上看到过那样灿烂的笑脸和那么满足的神情。


就算王俊凯开始不承认,后来也没办法完全控制自己不露马脚。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在他们都还说不清楚自己的感情的时候,就被别人看得一清二楚了。


21


林老师是王源的英语老师,林老师在的时候,王源的英语成绩每次都是拖后腿的科目。


但是也许是林老师的存在刺激了王源,他自从常驻自习室以后,王源的英语成绩直接稳定在了135。


高三的忙碌,冲淡了一切其他的想法,包括王源自己,都忘了自己的十八岁生日。


王俊凯一下晚自习就到自习室叫了王源,让王源去他办公室。


还用了王源惯用的方法。


“你不来,我就等到你来”


王源回到自习室又刷了一套数学的选填部分,竟然错了两道选择一个填空。


他就知道,他不能安心学习了。于是收拾了书包去了王俊凯的办公室。


“有什么事吗?”


“王老师”


“坐下吧”


王俊凯眼神示意王源坐在他旁边。


然后从办公桌下面,拿起了一个包装好的蛋糕,放到王源面前。


“成年快乐,王源”


说着,还顺手抹了一点奶油在王源的脸上。


王源笑不出来,刚才脑子里还是如何劝诫自己无论怎么跟王俊凯对视都不要再动摇了,就这么一瞬间王源刚刚建立起来的防线就全面崩塌。


还是,好喜欢。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说”


“你是不是从来没有喜欢过我?”


王俊凯眉头皱紧,下意识舔了嘴唇。


“先不用告诉我”


“我们打个赌”


“如果我考上了清华”


“你再告诉我”


没给王俊凯拒绝的机会,王源又开了口。


“现在我能要一个生日礼物么?”


“你说”


“我要你一秒的时间”


“嗯?”


“这一秒”


“忘记你是谁我是谁”


“不要有任何顾虑”


“更不要拒绝我”


“好么?”


等待的时间足够一粒种子破土发芽。


“好”


王俊凯的答案直接简洁。


王源扑到了王俊凯的怀里,搂紧他的脖子,然后放肆地在王俊凯的唇上开疆扩土。


这是唯一的,最后的,可以任性的机会。


王源知道这一秒自己有多过分。


但是不知道王俊凯在这一秒有多难忍。


王源放松了力气的时刻,王俊凯回应了王源。


然后王源像是触电一般推开了他。


没人计较最后究竟花了多长时间。


王源逃走却只用了一秒的时间。


真实的触感让他又惊又喜,却担心这是梦,只好迅速离开,不给他任何打破他美好梦境的可能。


王源做着这样的美梦开始了更大强度的备考。



22


百日誓师,王源作为优秀学生代表发言,带领大家宣誓。


激昂的士气震荡着每个高三人的心。


王源的成绩愈发稳定。


他似乎对于每场考试都胜券在握。


王俊凯结婚的消息慢慢就没人说了。


因为,林老师最终还是扛不住内心的自责和煎熬,联系了前男友。


幸运的是,彼时经历了不少波折的俩人忽然发现,走到这一步其实是命运的安排。


王俊凯笑着跟那人吃了饭,心上也终于没了巨石的重压。


23


高考如约而至,学校统一安排学生高考期间的食宿问题。


王源就没有回家。


顺便在6月6号中午就关了手机。


考试的两天忽的就过去了。


直到大家在教学楼里扔满了带不走的教辅和课本时,王源才意识到,原来,他就这么结束了高中生活。


结束了,能够和王俊凯有所牵绊的借口。


考后,班群里发送了林老师的婚礼邀请。


时间是三天后。


王源想,这次应该不是双喜临门吧。


但是,他也不想看到任何会影响他心情的场面。


统计人数的时候,王源没有回复。


如果说,不给一个明确的结束就不算结束的话,王源会想一直保持现状。


断不了,是真的断不了。



24


班上有个同学参加完婚礼回来,兴奋地说新郎长得一般如何如何。


王源顿时心跳得好快。


不是王俊凯?


王源难得在群里冒泡,说想看一下婚礼现场的照片。


在几经确认之后,他得出的结论是:新郎确定不是王俊凯,除非王俊凯在这几个月里毁了容又去整了容还整残了。


王源忍不住好奇心,就去问了他之前的同桌。


“啊~你不是一直都在自习室么”


“林老师说和王老师是误传的”


“她男朋友之前一直在国外”


“多亏了王老师的照顾”


“但是让大家误会也觉得挺不好意思的”


“所以当时还给全班发了零食吃”


“什么时候的事啊”


“很早了吧”


“一练前”


“呃…大概十一月初吧”


“当时林老师就说等我们高考完再办婚礼”


“你那天没去真的可惜了”


“我给你说可有意思了”


“我们玩游戏嘛~”


“还搞到物理老师了”


“?”


“我们班女生也真敢”


“一毕业什么都不藏着掖着了”


“她们不会是给王老师表白了吧”


“那肯定啊”


卧槽……王源突然觉得是他自己错过了很多。


“但是吧”


“王老师啊”


“原来早就名草有主了”


“谁啊?”


“王老师没说诶”


“但是王老师说”


“长得很好看”


“估计是老同学那种吧”


“不然我们不可能一点都没消息”


“这样啊”


后来草草结束了对话。


王源眼睛朦胧着,想到了刚认识王俊凯那会儿的一次对话。


“王源,你来办公室就好好学习”


“别老看我”


“但是你好看啊”


“你更好看”


“行了”


“快学习吧”


所以,他,并没有在做梦。


对吧。



25


高考成绩下午一点出,王源已经期待了很多天了。


这些天里,他让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分析之前的点点滴滴。


他才猛然意识到,王俊凯早就对他不一样了。


是他愚钝,是他任性,是他幼稚。


才没有发现他的真心。


但是,他们还有赌约。


王源这一次,也一样势在必得。


万万没想到,学校的电话先打来。


说,王源是今年的理科状元。


王源嗯着就应了。


然后忽然再次激动地确认,“真的吗?”


“绝对假不了”


王源扔了手机,给一起等待的父母说了一声就跑了出去。


他也不知道他要往哪里去,但是就好像下意识已经安排好了一条明确的路线。


敲门。


咚。


第二声还没打到门上,门就开了。


“王俊凯”


“我考了状元”


“我知道了”


“恭喜你”


“那你现在可以给我回答了”


“你确定你做好了准备听?”


“我”


“确定一定以及肯定”


“给我三秒的时间来回答你”


王俊凯伸出手一把揽住王源,一手托在后脑勺,一手压在腰上。


然后准确无误地送上了他的嘴唇。


王源木讷地被抱着,被亲吻着。


仿佛天旋地转,一切如临梦境。


王俊凯的舌探出来叩响王源的唇,密密麻麻的酥痒的感觉,让王源瞬间解除了戒备警报。


王源不会接吻,之前凑上去,也只是凑上去而已。


但是这次,王俊凯吻得他要丢失了呼吸。


就算是梦,也是永远不会醒过来的梦。


26


“我从来没有和你打过赌”


“除了第一次我答应你一个条件外”


“后来的赌约严格上说都不算数”


“但是我又非常希望你赢”


“因为我”


“不愿赌但是愿意服输”



(今天写了不少,明天开题报告顺利的话还会更


(大家多互动~一直在线的!

浪费 (一)——(五)

善陈:

BGM——林宥嘉《浪费》 




公交车上移动电视声音开的有些大,王源完全听不到耳机里在唱什么,却听见电视里新闻主播在一本正经的打磕绊,已经念错了第三句稿子。


 


公交司机担心赶不上班车表把车开的有些猛,王源靠门边倚着,头时不时磕在旁边的扶手上,有些疼却可以缓解晕车带来的不适。直至碰撞物突然被指节取代,王源从昏昏迷迷中抬起头


虎牙


“我要下车了,你要坐一会儿吗?”面前的男人抱着怀里已经熟睡的孩子欲起身


王源摇了摇头,笑得有些疲惫,给人感觉即使下一秒公交车冲破护栏跌落悬崖这个人都懒得逃。


王源避开男人的手换了个姿势继续倚着,看着路边缓缓倒退的路牌,在心里感叹自己的蠢


‘你看,没用的,无论我逃到哪里,全世界都是你’


 


王源已经有两年没有再向王俊凯告白了,然而他如若再丢下一次自尊又能不能换来王俊凯的一句


“我们在一起”


 


(一)


在王源来这座陌生城市的第三十天,收到了王俊凯的信息


“昨晚竟然做了个梦”


“梦见去看T团的演唱会”


“和K合影”


“然后你也在”


“后来跑过来和我打招呼”


“我说我帮你拍了R”


“然后你很开心”


有多久没联系了呢?信息是一条一条发的,直直刷了王源的屏,开始王源以为自己眼花了,未读信息有七条都来自那个让自己心动不已的名字——王俊凯。


王源单单回了一句“不要想我”


然后收到对方秒回“哈哈哈哈”


彼此就再没有交流,仿佛很默契。


 


王源将信息来回读了好几遍,又翻到好久之前的聊天记录,仔细对比,终于说服自己这只是普通朋友之间的对话,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含义,然后将信息界面截了个屏,点了收藏。


 


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见到这个人了,王源有在刻意躲避,逼自己向前走,删掉王俊凯的所有照片,不去评论王俊凯的微博或者朋友圈,拉黑设限分组,干脆不去看,王源甚至觉得自己连想起王俊凯的样子都需要努努力了


可现在王源在想要不要再告一次白,毕竟距离上次告白已经过了两年


 


到现在王源还是想和王俊凯在一起


 




(二)


遇到王俊凯时王源刚从高三试卷堆里钻出来,理所当然搞定了高考,被理想大学录取,正是闲的蛋疼的最好年华。重获自由的王源抖抖翅膀开始谋划人生中的第一次独自旅行,所有的行动都很大胆也很理想化,展开雄鸡图,从厨房随便找了颗豆子闭眼一扔,豆子第一次落在了新疆,王源有些为难,自己跟自己耍赖,‘这局不算,不算’


第二次豆子落在了哈尔滨,王源撇撇嘴也不喜欢,便安慰自己再来最后一次,结果豆子直接滚到了南海,王源彻底无语了,干脆提起行李箱奔去机场买了最近的航班,大家都口中的“说走就走的旅行”


 


最后王源飞去了隔壁省,还是缩在春秋航班经济舱,说不上哪里潇洒


 


去旅店的公交车上王源遇到了王俊凯。王源由于旅途疲惫昏昏欲睡,抱着门边的柱子不撒手,头伴随着司机开车的速度有节奏的敲打在扶手上,然后就感觉头下的柱子变成了肉垫,王源很想直接就着肉垫睡过去,顺便蹭一蹭


“你要不要坐一下”肉垫的主人发出询问


王源眯着眼瞅着对方,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不用不用,你坐你坐”


对方却执拗地将座椅腾出将近五分之二的位置


“坐一会儿吧”


这五分之二的位置直接被王源放大成一张床,感激到无以复加,也再没有什么推脱一屁股坐了下去,这一觉睡得很实,直到头一歪磕在了对方的下巴上,彼此都是“嘶——”的一声


“对不起对不起,到哪了到哪了”王源慌慌忙忙的起身却被对方放在自己腰间的手拽了回来,王源一时间搞不清状况


对方却并没有对环抱的姿势做任何解释,而是问王源要在哪下车


“沁水园,好像是”王源直觉自己坐过了站


“那正好是下一站”对方笑着说


王源觉得自己挺幸运的


 


事实证明理想和现实确实是有差距的,王源的第一次个人旅行差错百出,迷路,淋雨,坐错车,吃坏肚子


 


但王源第一次遇到了王俊凯


 




(三)


未知的大学生活对于王源而言无疑是充满吸引力的,但看到校门的时候王源还是有些失望,排名前十的名校大门居然这么破?还赶不上王源的中学有气势,但王源显然不是那种注重外在的人,精神的自由享受才是关键!


关于这方面看王源今天的穿着就可以得出结论,休闲鞋,浅色牛仔裤,简单白T恤,活脱脱优衣库家居休闲风,不过衣服不够脸来凑啊,上天从来就不是公平的,性格马马虎虎的王源拥有一张祸国殃民的小脸,所以在王源站在校中央迷茫不足两分钟的时候就有一对学长过来搭讪,至于为什么说是一对,只因为他们在懵懂青涩的王源面前咬耳朵,不是说悄悄话,而是甲从后背圈着乙咬乙的耳朵


“小学弟,需要帮忙吗”


王源足足愣了半分钟也没有处理好眼前的信息量


“哦…..哦….我去男生二舍,学长知道怎么走吗”


“我们帮你拿东西,带你过去吧”


两个男生终于结束了水乳交融的状况 ,提起了王源的行李大步向前走。多年后王源想起这一幕,觉得这大学一开始就错了


 


开学伊始传统项目是要学院内部开一个简单的交流会,说白了就是学生单方面认识一下院领导。王源作为乖乖学生早早就走进了班级,坐在第一排,怎么看怎么是讨老师喜欢的那种学生。


所以王源和最后一个进教室的王俊凯形成了鲜明对比,王俊凯穿的很夸张,至少在王源看来是这样:衣服貌似是某个潮牌,大街上玩滑板单车的年轻小伙子的装扮,衣服是一件黑色底纹花色图文,那图文直直的让王源想起了高中历史老师讲过的毕加索的立体主义


 


王源是盯着王俊凯进教室的,期间王俊凯和王源对视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皆看到这样的信息“是你?”


 


有这样一种人,你刚和他见面的时候就知道你们会是最默契的搭档,灵魂高度的交流者,心意相通只需要一个眼神,王源错将其称为“一见钟情”


尽管到今天王源仍然认为自己很幸运,有人终其一生在寻找的灵魂知己自己在这里早早就遇到了


 




(四)


王源和王俊凯分在了同一个学院,但王源的专业并不是自己喜欢的,反而王源喜欢王俊凯的专业,于是王源成了王俊凯所在专业出勤率最高的学生,王俊凯则担任起替偶尔没时间上课的王源整理笔记的工作,一来二去两人也就熟悉了起来,院里都知道本院两位院草关系甚好。


 


不过两个人的课余爱好却并没有很多共同点。王源喜欢读书,音乐喜欢欧美;王俊凯喜欢跳舞,音乐风格喜欢民谣。所以两人除了课程交流却各自有各自的生活方式,但王源始终能从王俊凯身上找到灵魂相通的感觉,王源觉得王俊凯会是他错过就一定会后悔的人


 


真心话大冒险是朋友间增进了解都会玩的游戏,距离大学入学已过半年,那年冬天王源收到文学部长李杰译的一个电话,李杰译是王俊凯同班同学,王源顶头上司


“王源,王俊凯觉得你很好,他说他喜欢你”伴随着周遭哈哈的笑声


王源有那么一瞬间心跳暂停,心狠狠揪了一下,为了掩饰自己的不自然,王源尽量装的大气


“别闹了,我最讨厌别人给我开玩笑了”


王源没有说笑,他最讨厌别人和他开玩笑,因为王源总会信以为真,但凡你说的认真一点。


所以尽管现在王源当了文学部长,王源自己的小本本上仍然记着李杰译的这笔账,虽然李杰译挂了电话就发了短信解释,说是在玩真心话大冒险


王源怎么会不知道呢,自己这么聪明,可是是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呢


王源猜了四年


 




(五)


中学谈恋爱叫早恋,大学叫青春。


上了大学的每个人虽然都不知道大学到底要做些什么,但都有一个公开的心愿: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


所以当你走在大学春暖花开的甬道上就会看到互抛眉眼的靓男倩女,从古至今都是一样的


“无端隔水抛莲子,遥被人知半日羞”


 “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


大家的心意都很明了,偏偏不说破,用今天的话来说就是“撩了却不负责”


 


王俊凯就把王源撩了。


只不过王俊凯可能不自知


 


第一年的大学冬天很冷,学校是老校区,基础设施还保留着七十年代的水平,学校所谓“祖宗之法不可变”“学风淳朴”


王源早早钻进了被窝玩手机,“老妖群”发来问候,“老妖群”是王源中学的死党群


“我们学校都没有漂亮妹子,我都单身半年了,愁”


“是你丑吧,妹子哪看得上你”


“去你的吧,说得你有女朋友了似得”


“源幺源幺@是你源哥,你呢你呢,有消息了吗”


王源一个脑抽蹦出一句 “有了,有目标了”


要说当时王源脑子里在想什么,王源也不知道,总之很混沌,这喜欢来的没头没尾,气势汹汹


 


“来来来!兄弟们别打飞机了,咱老幺儿居然有心上人了”一时间全群都炸了


“进展到哪一步了?!!打啵没???”一个个突然激动的恋爱饥渴患者


“没有,我只是觉得对方和自己很默契,有好感”王源也有些激动


“靠!源,你小子还等什么呢,就你这条件喜欢就上啊,没人会拒绝你的”


“对对对,大学就该谈场恋爱,不然就是荒废啊”


王源觉得这群王八蛋说的句句在理,感觉心血上涌直冲脑门,突然就觉得自己是那么喜欢王俊凯


“那我去表白,群里直播,兄弟们给做个参谋”


“好好好,源仔大胆上,我们是你的后援团”


 


王源打开了和王俊凯的对话框


“你在干嘛”一条消息飞过去,毕竟给男生告白,王源气势还是很弱的


对方回的很快“在打热水”


“你有女朋友吗”


“啊?没有啊”


“那你有男朋友吗”


“啊???”对方显然不知道王源在搞什么


“我可以喜欢你吗”


王俊凯终于沉默了,王源这边倒是没有多大的忐忑,还截取了一部分信息发到了“老妖群”


“源仔你够猛啊”


“我好紧张,可告白的不是我啊”


“有一种嫁女儿的感觉[哭哭]”


“源仔,对方要是不同意你就跟我吧”


“去你的,源幺可是国宝级,你个糙汉”


………


 


王源窥着屏嘿嘿笑,有这么多人给自己打气告起白来确实莫名无畏


那边王俊凯回过消息“从朋友做起吧,还是你也在玩真心话大冒险”


王源仿佛早就聊料到这个结果,迅速回了个“没有,好的,没关系,谢谢你”


“谢什么,还是好朋友哈”


 


王源依旧是截图发群,群里又炸了


“我艹,这是个什么东西”


“源幺都拿不下的女人!?”


“他是男的”王源静静丢下这么一句


群里升起了蘑菇云


“我了个大艹”


“王源你你你!”


“我要静静”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选我!”


“源幺,我娶你啊”
“去你丫的!!踹楼上pp”


“臭不要脸”


………..群里仍然在吵


热闹的气氛让王源觉得告白失败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还有这么一群人无论怎样都站在自己身边


 


王源已经开始在想明天该如何在王俊凯面前表现自己了,听说王俊凯最近街舞比赛缺队员,王源虽不喜欢跳舞却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接触机会


待续——


 下文 六——九

不亲密爱人 01-02

海啸霜:

*好大一盆狗血,不好这口的慎入慎入慎入,别怪我没提醒。


*纯属瞎掰,逻辑有毒,请勿上升。


*假扮情侣梗。


*从头至尾1v1,出现的其他角色都是炮灰。


*原本是打算一次性更的,但是好像不太可能了。不过这个坑也不深,我争取快点把它填完。


 


01


 


“我吃好了,你慢慢吃。”


听到餐桌对面那人开口,王源抬起头,腮帮子里还包着个肉丸,显得有点懵。


王俊凯的语气挺冷淡,但常年冰冷克制的目光此时正完完整整落在他身上,还似是而非地融化着一点暖意。王源如同看破这层薄脆易破的暖意,皱了皱眉,视线追随着模样英俊的男人,直到对方好整以暇地拿起手边的热毛巾擦了擦,而后站起身来。


“你这就不吃了?”王源含含糊糊道。


“我哥他忙,”坐在餐桌另一头的王文楷突然接下话头,顺便给他夹了个大虾,“王源儿你在家无聊吧,咱们去看赛马怎么样?好不容易我放假,毕业后咱俩好久没一起出去玩过了,你还记得上学那会儿,我们……”


“源源,下午陪我出趟差。”


“啊?”王源怔住,看了眼突然俯下身来同自己说话的王俊凯,下意识地一缩,片刻后才轻轻“嗯”了一声,转头朝老友回了个尴尬的笑容。


“没事,”王文楷耸了耸肩,脸色却不是太好看,“你们忙。”


 


此刻的王俊凯却压根没有理会自己的弟弟,他顿了一下,而后伸出刚刚擦干净的手,旁若无人地用大拇指将王源嘴角沾着的一点酱汁抹去了,语气温柔得不像话:“那你慢慢吃,我在车上等你。”


“……嗯。”被触碰的皮肤留着余温。


“对了,”王俊凯像是想起了什么,“昨天给你买了条围巾,放在卧室,你记得戴上,今天降温,别感冒了。”


“好。”


王源话音未落,身旁的男人又俯下身,当着自己弟弟的面在他唇上亲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王源觉得双唇相碰时,对方故意用略尖的虎牙咬了他一下,有点微小酥麻的刺痛。


他面色一僵,略显拘谨地重新握了握汤勺,不小心在瓷碗边磕出一声响亮的脆响。王俊凯不甚在意,还伸手轻轻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


 


看着眼前“恩恩爱爱”的两人,王文楷只觉得说不出的别扭,他绷紧了下巴,讥讽般开口:“哥,挺体贴啊。”


王俊凯这时才终于掀起眼皮,将注意力分了一点到弟弟那里。他一手挽着西装外套,冷冷道:“文楷,你今天下午也别出去乱跑,静下心来把书看了。”


王文楷低了低头,额角隐隐爆出青筋,好不容易才憋住了心底的火,敢怒不敢言地闷着嗓子应下。


空气仿佛有一瞬间的凝固,见此情景,王源不免在心底叹了口气——任谁都能看得出来,这实在不是一对正常兄弟的相处模式。


 


中午这一桌菜色香味俱全,确实很合王源的心意,叫他留恋地多尝了几口。而尽管王俊凯方才刻意在王文楷面前极其温柔地让他慢慢吃、不着急,王源心里也很清楚,自己可不能真的让王俊凯在车上等太久。


 


他敛了神色,抬起手腕看了眼表,然后匆匆咽下最后一口饭,朝餐桌那头的人点了点头:“那我先走了,下回请你吃饭。”


王文楷闷头发出个“嗯”,表情丝毫没有好转,思考片刻后,他像是没忍住,冷不丁又急躁地开口问:“王源,我他妈还是实在不明白,你到底怎么会……”


“……有事下回再说吧,抱歉,文楷。”


王源打断他,一边走一边伸手揉了揉太阳穴。他当然知道对方要问什么,也能够理解他的内心感受,可却无法做出任何回答。他觉得只要待在这里就浑身不自在,必须赶快逃离,赶快找个地方喘口气。


可是外面……外面的那个人恐怕只会让他更加无法呼吸吧。他苦笑一声,脑海中浮现出王俊凯那对深邃的桃花眼和那双刚刚吻过他的淡色嘴唇,心尖又不由自主地颤了一颤。


 


偌大的房子显得有些冷清,王源拿了外套,刚要往门口去,突然又被人叫住。


“王源儿,”王文楷抬高声音道,“我哥那种人,城府深得很,他对你不可能是真心的。作为这么多年的朋友,我只是不希望你被他骗了,你明白吗?”


王源脊背一僵,好半天才有动静。拧过脖子时动作缓慢得像转动生锈的齿轮。


“我心里都很明白,谢谢你。”


全世界没有人会比他更明白,更清楚。


他抿了抿嘴,半晌后又勉力朝好友扯出个笑容:“但是文楷,也许你真的不了解你哥。”


 


王文楷还想说些什么,王源却不愿再听了,但也没有继续往前走,而是快步折了回来,转身上楼去了卧室。


再下来时,脖子上多了一条质地柔软的格子围巾。


 


 


黑色的车子就停在大门口,车窗按下来了,驾驶座上的男人戴着副墨镜,侧面看过去,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流畅的下巴线条,是天赐的好容颜。只是这张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甚至可以说是面色铁青,前几分钟还保持在唇边的那一抹浅淡微笑也消失无踪了,哪还有先前呵护备至的半点影子。


 


王源以为他是等太久了不耐烦,赶紧打开车门坐进去:“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王俊凯也不回答,只是闻声侧头瞥了他一眼,像是打量了一番他挂在脖子上的新围巾,而后一言不发地发动了车子。


 


 


王源隐隐觉得王俊凯有些生气,可他不知道为什么。


从家到机场,再从休息室到登机,王俊凯和他说过的话统共不超过三句。虽然对方本来就不是什么话多的人,两人私下独处也不必摆出恩爱甜蜜的模样,但这种情况还是有些不寻常了。


 


王源抿着唇将两人的随身行李塞到飞机的行李架上,安静在王俊凯身边坐好,随手抽了张报纸出来看。


就在他以为这场默契的沉默要贯穿整个旅途时,身边的男人冷不丁开了口,问题也是莫名其妙。


 


“你今天是不是心情很好?”


“啊?”王源茫然地一转头,看见王俊凯正冷冷地看着手中的平板电脑,眼皮都没动一下,简直怀疑刚才听到的声音是幻觉——如果对方没有再问一遍的话。


“你今天是不是心情很好,看你早饭午饭都吃得比平时多。”


 


王源一愣,有些哭笑不得。没想到“日理万机”的王俊凯还能注意到他“吃得比平时多”这种要多无聊有多无聊的小事。


“可能是吧,中午的珍珠丸子很好吃,好久没吃过了,感觉做得和我们高中旁边的小饭馆有一拼……”


王俊凯的脸色又冷了几分,俊朗的脸庞像结了一层冰霜。


“你这么开心,是因为文楷回来了吧。”


“嗯?”王源怔了怔,“哦……算是吧,说起来我和他也好久没见了,有点怀念学生时代。”


 


王俊凯这回没再追问,有些用力地“咔嚓”一声锁了平板,靠在椅背开始闭目养神,但眉心始终蹙着,长睫毛在脸上洒下一层浅浅的阴影,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到底又哪里惹他不高兴了呢?


王源望着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转头问空姐要了两张毛毯,然后侧过身,仔仔细细将其中一张在王俊凯身上盖好,还小心翼翼替他掖了掖边角。


 


也许是察觉到了动静,亦或是听见了近在咫尺的呼吸声,王俊凯又开了口,不过仍是闭着眼睛一动不动:“王源,王文楷回来了,我知道你情绪波动大,但既然如此就应该更加注意点。我们是‘爱人’,希望你不要忘了。”


闻言,王源手上动作一滞,垂下眼睫:“我知道。没有忘。”


怎么今天谁都来提醒他这个那个。


同时他还对王俊凯话中某个部分感到困惑——他情绪波动大?他到底哪里情绪波动大了?


最多是有点尴尬吧。


 


“嗯。”王俊凯终于颔首,“睡会儿,下了飞机会很忙。”


“好。”


王源盯着他的睡脸看了几秒,才乖乖转过头戴上眼罩,逼迫自己小憩片刻。


 


身边的这个男人,应该向旁人如何提及他呢。


是他的顶头上司,是他好朋友同父异母的哥哥,是他高中时期的学长。


还是他莫名其妙的,爱人。


 


王源去年从国外读完硕士学位回国,一毕业就进了业内龙头的知名公司,专业对口,薪酬丰厚,算是人生顺利,人人称羡了——更何况他应届毕业一进去就直接在王俊凯手下干,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会,前途不可限量。


 


王源自己对此也很满意,甚至都觉得有些不真实——说的是后面半句。


他对于进这家公司,或者更准确来说,他对“在王俊凯手下工作”,是抱着执念的。


 


学生时代,王源和他前座的哥们儿王文楷是最好的兄弟,两人同进同出,也能说是无话不谈。随着时间推移,王源渐渐了解到,这位好兄弟的家庭背景有些不一般。


有钱有势有地位算是这个家庭的“不一般”中最一般的了——他家家庭构成比较复杂,简单点来说,就和所有“豪门秘辛”中必备的那样,这个故事里有人人喊打的小三,也有见不得光的私生子。


王文楷就是那个倒霉的私生子。


他上面还有一个哥哥,那才叫天之骄子,风光无限——母亲是门当户对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自己小时候长得可爱乖巧讨人喜爱,长大后自不必说,更是相貌堂堂,又高又帅。何况随着年岁增长,这位天之骄子不但没有辜负家族的期望,还愈发出类拔萃、锋芒毕露——学习、运动、音乐,样样拿得出手,各类国家级竞赛奖项拿到手软,名字永远高挂在学校的荣誉榜,几乎每逢周一都会在晨会上被广播表扬——这种人,好像生来就该坐在高位,被人仰望。


 


王文楷一辈子都仿佛生活在这个哥哥的阴影之下。


因为有这个哥哥存在,他的母亲就是个下贱的女人,而他所有的努力通通不会被看到,也不会被承认,家族中的长辈总是毫不掩饰地偏袒,好像他就不该生活在这里——这其中甚至包括他那个道貌岸然的父亲。


他凭什么看不起自己的女人,凭什么看不起流着自己血脉的儿子?早知如此,当时怎么不管好自己的下半身?


王文楷对这一切恨之入骨,每到有家族宴会的时候,本该和乐融融的氛围,他却总是恨不得想要逃,可是能逃去哪里,可是怎么能够甘心,不甘心有一天就真的成为没人记得也没人在意的路人甲。


大家眼里只有那一个闪闪发光的太阳。那个人站在万众簇拥的聚光灯下,脸上牵起的每一个表情都在他心底种下一棵根脉漆黑的树,嫉妒和恨意可怕又可悲地滋生。


 


王源听过他这段故事,自然理所应当地站在好友这一边。上一辈的恩怨情仇本就不该由孩子来承受,他是无辜的。而同样因为听了太多王文楷他那位哥哥的种种“劣迹”,王源一开始在潜意识里就对这个大他们几个年级的高中部学长没什么好印象。


——没错,王文楷那位堪称天之骄子的哥哥,就是他们学校的风云人物,高中部学生会会长,王俊凯。


这位王俊凯学长的确很高冷,至少王源每次看到他,他都是冷着一张脸,不仅对来送情书的小学妹视而不见,对偶尔在学校遇见的自己的弟弟以及他身边的王源也从来过没有什么好脸色。


难道他真的觉得作为私生子的弟弟就活该低人一等吗?


那时候,王源坚信这位学长不是“好人”,也没少为王文楷出谋划策,打抱不平。


 


而青春期的故事总是这样急转直下。


因为几次意外的独处,王源渐渐意识到,很多事可能并不像他想的那么简单。王文楷是受到了不公正的待遇,但这并不代表王俊凯就是那个“坏人”,他也有自己的苦衷和无奈,也背负着自己的痛楚。其实在这样的家庭环境里,谁又会好过。


何况他确实优秀得无懈可击,那份光芒想被人忽视都很难。


 


于是王源开始从安慰的角色,转变成劝解的“和事老”。


王文楷对此显然很不满,反而更加觉得王俊凯城府深,把自己珍视的好友耍得团团转。


偶尔看见和王俊凯走在一起说话的王源,或者只是光荣榜上并排的两个名字,王文楷都会冷笑一声:“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他是不是要把我拥有的所有东西都抢走,让我什么都不剩才甘心?”


王源见识过他非比寻常的歇斯底里,久而久之也避免在好友面前提及任何关于王俊凯的话题,本来这种豪门恩怨他就一点也不感兴趣,更不愿贸然掺一脚,惹一身腥。


 


再后来,王俊凯毕业去读大学,好像渐渐淡出他们的生活。


而王源却到此时才发现大事不好。


不知是不是前些年,“王俊凯”这三个字太多地出现在他的生活中,他居然有些忘不掉了。


有一段日子,或许是青春期暴涨的荷尔蒙在作祟,他晚上一闭眼就想起对方的模样,想起几次意外独处时交心的谈话,想起某个黑漆漆的夜,无人的公路,空荡的实验楼,想起那个人难得不经意露出笑容的样子,仿佛感受到自己灵魂的震颤。


那些难眠的夜晚就这样成为他漫长青春中一道又深又长的分界线,像一道经久不愈的伤疤。


很荒谬。很无奈。很痛苦。


但是也很美好。


 


 


名牌大学硕士毕业后以笔试面试双第一的成绩进入王俊凯的公司,早就是王源规划好的事情。而他向来说到做到。


 


一切都很顺利,王源足够优秀,而王俊凯需要优秀的人才。入职时,王俊凯竟然还记得他这个学弟,对他很照顾。他仿佛还像高中时一样,不笑的时候看着很严肃很凶,可是实际并不那么难相处。一开始王源很多业务都不熟练,王俊凯也完全没有不耐烦,什么都手把手地教,一点都不像外界评价的那么高冷,更不像王文楷说的那样“坏”,那样“不近人情”。


王源觉得自己实在是很幸运,好像离他年少时追逐的那个梦又近了一点。


而他万万没有料到,在工作两个月后,王俊凯居然提出要让他帮忙,还是个不管怎么想都太过荒唐的忙。


 


立风公司是王俊凯完全不靠家里、白手起家一手创立的,短短几年市值就超过了五百亿美金,这一度让王父在骄傲的同时感到分外头疼。他自己的事业干得这么风生水起,那家里的可怎么办?总得要有人继承啊。


王跃辉当然是把自己这个出类拔萃的大儿子作为第一首选的。


可惜王俊凯倒是越长大越叛逆,不愿意也就罢了,最后不知道是没辙了还是怎么的,居然跟父亲说他是个同性恋,把王跃辉气得赶他出门了一个月,倒是让王文楷这个“渔翁”得了利,幸灾乐祸了好几天。


 


王源听王俊凯说这事儿时惊得嘴都合不拢,这人怎么能想出这种损人不利己又莫名其妙的理由来气自己的父亲?实在太不像一贯成熟稳重的王俊凯会干的事。但仔细想想,他又觉得多少也可以理解那么一两分——毕竟王俊凯对他父亲是有恨的。恨他花心,恨他间接害死自己的母亲,估计早就想找个理由划清界限。


王跃辉对此自然也一清二楚,他对儿子有愧于心,既觉得王俊凯是故意在气他,又担心是自己的婚姻扭曲了他的爱情观,过了一个月还是没忍住,找人又把王俊凯请回了家。


王文楷对父亲这种执着和溺爱当然恨得牙痒痒,远在美国还不忘对着王源咬牙切齿地痛骂发泄:“老头子真他妈疯了,什么都纵容着大哥,他是瞎了看不见我这个活人?!”


而王源那时还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王俊凯每天来上班都显得郁郁寡欢。


 


再后来,王俊凯为了让父亲相信自己不是故意气他,不惜大费周折地专程变了个同性爱人出来给他爸看。


这个爱人,就是王源了。


 


王源也搞不懂这种豪门子弟的脑回路,所以收到帮忙的请求后,第一反应是直接懵了。他都不知道该回应些什么,只能呆呆地看着王俊凯。


这是他从学生时代开始喜欢的人,而他说,要自己做他的爱人。


虽然是假的。


 


可能是他呆呆的样子实在体现不出什么拒绝的态度,又或者是他当时的眼神没有藏匿住呼之欲出的喜欢,王俊凯似乎是当他默认了,微微低头冲他笑了一下,虎牙尖尖的,特别好看:“王源,你有谈过恋爱吗?”


王源摇摇头。


王俊凯那双总是无波无痕的桃花眼亮了亮,又沉声道:“那你也没有接过吻咯?”


“……嗯。”


“王源,我爸眼睛很毒,既然要演戏就得演到最逼真。你知道,我喜欢拼尽全力。”


“……”


“所以,”王俊凯勾着一边嘴角,缓缓靠近过来,“先学习一下吧。”


 


下一秒,两片唇瓣便贴在了一起。


那是王源的初吻。他一直被王文楷嘲笑说纯情得不行,但或许是他心中执念太深,怎么能分出空位给后来遇上的别的人。


因此,这样的初吻,似乎也算一种完满。


 


王俊凯那次吻他吻得很认真,就好像他说的那样,不管做什么都要做到最好。两人仿佛真是一对亲密恋人,在无人的办公室拥抱着。王俊凯的虎牙抵着他青涩的唇齿,王源情不自禁地颤抖,近在咫尺的是对方温热的鼻息,好闻的味道,还有自己重如擂鼓的心跳声。


王俊凯闭着眼,睫毛微微颤动,皮肤上每一根细小绒毛都那样令人心动。


太帅了。


 


他想,就算再荒谬,他也不可能拒绝的。


王源被这个吻彻底驯服,就这样飘飘忽忽地应下了这桩忙。


 


答应王俊凯是很容易的,可接下来面临的,就全是尴尬了。王跃辉见到他时脸色铁青,王源几乎不敢看他,就光顾着吃菜。幸亏后来王俊凯转了个话题,刚好是王源专业相关,让他有机会和王跃辉聊了聊自己的想法,气氛才缓和下来。


 


更尴尬的则是面对王文楷。王源心里其实是有愧疚的,毕竟作为朋友,他知道王文楷和王俊凯的关系有多水深火热。可他始终觉得,王俊凯并没有在内心深处排斥这个弟弟,他只是解不开心结,而王文楷也该是这样。他不觉得这份关系没有缓和的余地。


意料之内,王文楷完全无法接受这个极具冲击力的“事实”——好朋友居然和大哥在一起了?这他妈开什么国际玩笑?是他疯了还是世界疯了?


这种感觉,就好像他原本握在手心里的人,终于还是真正地又一次被同一个人抢走了,他还一如既往地无能为力。


 


原本王文楷人在国外念书,还可以眼不见为净,可这回放假回国,亲眼见识两人的“甜蜜”,他简直气得食不下咽。他无法相信,王源却偏偏什么也不解释,还一个劲地为王俊凯说话,劝他和大哥好好相处。


相处个狗屁!


可他其实心中隐隐也有预感,从校园时代开始,那两人就好像注定要并肩的。明明年级差了许多,两人的名字却总是在各种校园广播、获奖名单、光荣榜上成双成对地出现。


就好像他们都是闪闪发光的人。


这种感觉真是烂透了,偏偏王文楷还不能忤逆大哥的话,必须装成顺从的样子——尤其王俊凯现在公司发展得顺风顺水,他除了眼红,又做得了什么?


老头子更是对王俊凯溺爱过了头,不知道被灌了什么迷魂汤,为“同性恋”的事着急上火了没两个月,居然他妈的接受了,不仅要王源一起回家住,还在公司继承上做出了妥协,让王俊凯不急着答应或拒绝,再慢慢商量,慢慢考虑。


 


总而言之,“假扮情侣”的事儿就这么荒谬地渐渐走上了正轨。


 


02


 


两人下飞机后果然如王俊凯所说,忙得焦头烂额,回到宾馆休息时已经是凌晨,王源一沾枕头就陷入了睡眠。


可能是太疲惫了,第二天早上他居然没有被生物钟唤醒,睡到中午才被王俊凯一个电话叫起来去吃午饭。


 


很难得的,王俊凯居然带他吃火锅,而出差的城市也并不是什么以火锅闻名的地方。


吃自己喜欢的东西当然很开心,王源往沸腾的红锅里丢了根鸭肠,脸上的疲倦一扫而光。


王俊凯的表情却有些难以言喻:“你很喜欢火锅?”


“对啊,世上有人不喜欢火锅嘛?”王源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很好看。


王俊凯眉头却皱了皱,目光也冷了几分:“果然,文楷很了解你。”


“……”为什么这两天总要提到王文楷,难道王俊凯对这个弟弟其实非常在意吗?王源百思不得其解。


看着对方冷冷的神色,王源忍不住去想,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人之间原本几乎可称暧昧的关系开始剧烈转变了呢。


 


大概就是因为那条断掉的项链吧。


中学时因为某次偶然,王源捡到王俊凯一条断裂的项链,之后也没有机会归还,便自己收了起来,再然后,就是舍不得还了。


他把项链藏在一个小盒子里,时不时会拿出来看看。吊坠是个黑边银底的不规则心形,上面刻着一个花体的“K”。


王源刚刚搬去和王俊凯住时,两人关系可以说是亲密到了一个小小的巅峰。王俊凯平时是个挺冷酷的人,无论是以前在学校,还是后来在公司,亦或是平日在家中,他脸上总是没有什么太过波动的表情,与人相处也是不冷不热。


可是开始同王源假扮情侣之后,他似乎打定主意要做一个称职的爱人。原本对王源就算特殊关照的他这下更是表现出了有生以来最大的耐心,对恋人呵护备至,牵手,拥抱,亲吻,各种亲密举动都做过,演得格外逼真,也难怪眼神毒辣如王跃辉都从未看出什么端倪。


可这一切还是在王俊凯偶尔发现王源打开装项链的那个盒子时戛然而止了。


 


王源记得王俊凯当时表情有些复杂地问他那是什么,他吓了一跳,几乎慌不择路地立刻合上了手里的盖子,打了个哈哈过去了。他觉得对方应该没有看清盒子里的东西,王俊凯再有意无意地追问时,他也只是模棱两可地说,是很重要的人的东西。


这样的回答,就好像又存着一点点想叫他知道的小心思。


 


可矛盾的是,王源又确实害怕真的会被发现,他还没有准备好让这份悄悄发酵的情感一见天日,他怕如果对方知道了,自己连假扮情侣的资格都会失去。


毕竟这些天的亲密暧昧太像真的,已经让他有些飘飘然了。


 


然而王俊凯那么聪明的人,怎么会被他随意糊弄过去,他恐怕早就一眼看穿了。


在后来某次无意识地去勾王俊凯的手却被对方明显躲开时,王源恍若被一道惊雷猛然劈醒,炸得全身体无完肤。


王俊凯对他说:“这里没有我的家人,不必勉强。”


他猛然明白过来。是他太得意忘形。


 


王源知道,王俊凯可能是察觉到了。他忐忑不安了好几天,可对方并没有说什么要解除关系的话,于是这桩荒唐的忙还要继续帮下去。至此,王源开始极力克制自己不该有的情感,变得公事公办,而王俊凯也渐渐与他拉开了距离,在无人的场合,两人的关系一下子疏远许多。


这也许就是最平衡的安全距离了,王源想,也许也没什么不好的。


 


 


就算此刻对面那位石狮子表情再冷淡,声线再冷漠,眼前的火锅还是分外可爱的,吃进嘴里的肉也是鲜嫩可口的,王源从昨晚饿到现在,此刻也顾不上王俊凯突如其来的火气是怎么回事了。


 


吃到一半,王俊凯的手机响了。王源不经意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婧婧”。


他心下已经十分了然了。


果然,接完电话之后,王俊凯朝他道:“等会儿回去之后你先去公司吧,我有点事,晚点再过来,今晚我们把那个项目再理一遍。”


“……嗯。”王源在心底苦笑一声,应了,嘴里鲜辣的食物瞬间没了滋味。


在王俊凯身边这么久,他当然早就清楚,碰上于婧婧小姐的急事,自己自然是要让路的。


王源有时候甚至会想,于婧婧这个姑娘长得好看,心地也善良,与王俊凯其实是很相配的,要是能成,也不失为一桩美事,自己何必想着破坏打扰。可也不知道为什么,尽管于婧婧似乎在王俊凯心中很重要,两人却一直没有什么实质的进展,仍旧止于朋友而已。


或许越是喜欢的人,越是不敢开口将关系更进一步?王源只能想到这一种可能。


 


“婧婧遇到点事,需要我帮忙处理一下。”不知为什么,王俊凯突然又向他解释了一句,然后死死盯住了他的表情。


王源觉得自己此刻的脸色一定很难看,但还是尽力摆出了不在乎的模样,笑道:“嗯你去,不急。我正好多点时间理文件,跟其他部门沟通。”


王俊凯用力望着他,似乎还想看出一点破绽,可他早已练就炉火纯青的本事,根本无懈可击。男人滚动了一下喉结,最终没再说什么。


 


两人下午三点飞回S市,王俊凯开车将王源送到公司才走。


这天是周六,公司里留下加班的人不多,王源坐在电脑面前,一坐就是几个小时,全然忘记了饭点。大概中午吃得太多,他倒也没感觉很饿。


 


夜幕渐渐笼罩S市,写字楼的窗外一片灯火辉煌,高速公路上流淌着不息的车流,闪烁的车灯汇成银河。


王源连灯都没工夫开,整个办公室只剩下电脑屏幕发出微弱的光芒。等他回过神来时,公司的人几乎全走光了,墙上的钟也敲过了十二点。


看来今晚王俊凯是不会来公司了。


 


王源叹了口气,正要关掉手头的文档,腹部突然传来一阵剧痛。其实这种痛感几个小时前就有过一阵了,他没太在意,以为忍忍就会过去,谁知这会儿,这股疼痛竟愈发猖獗,令他额上冷汗直冒,短短几分钟居然疼得他连牙齿都发抖。


 


他捂着腹部将额头抵在冰冷的电脑桌上,努力让自己蜷缩一点,像是要躲避这种锥心的痛,一手摸摸索索地去够自己放在桌上的手机。


公司里没有人,而这会儿痛感又异常强烈,他几乎不能动,连声音都喊不出。


摸到手机的手指还在颤抖着,他抖抖嗖嗖地翻出电话簿,默认第一个便是王俊凯的号码。指尖在上面顿了片刻,继而又泄气一般地划开了。


王源无暇思考,冷汗一滴一滴落在手背上,额前的头发都已湿透了。他凭着最后一点力气,给自己拨了个120。


 


去医院诊断,果然是急性阑尾炎。


医生说到底是年轻人,也真是能忍,要是再晚点,等他阑尾穿孔保不齐就要出人命了。王源被这“危言耸听”吓出了一身冷汗,不过疼得都没劲儿后怕,直接被送进了手术室。


 


麻药过了之后,也不知是凌晨几点了。王源一个人在病床上躺着,盯着雪白的天花板,突然感觉很茫然无措。伤口开始传来火辣辣的痛感。


他原本是很怕痛的人,小时候打个针都要抓住妈妈的衣角嚎半天。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痛”变得有免疫了呢。这也算成长吗。


放在床头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王源刚做完手术不能动,只好拜托经过的护士姑娘帮他放在耳边。这位病人长得太好看,此刻一个人,显得那么虚弱,护士自然十分愿意替他效劳。


 


果不其然,来电是王俊凯,语气怒气冲冲。


“王源,你到底跑哪儿去了?!打了你几十通电话都不接,公司里没个人影,这么晚了也不回家,你知不知道我快要急死了?!”


“抱歉,我……”


替王源拿着手机的小姑娘都听见电话那头分贝过大的声音了,忍不住故意抬高了音量,冲王源道:“先生,刚做完手术还是好好休息吧。有事情明天再说也不迟呀。”


“手术?”电话那头的王俊凯明显一怔,声音更加急躁了,带着一点慌张,“怎么回事?王源儿你怎么了?怎么不和我说?你在哪个医院?”


“没什么事,小手术,二十分钟就搞定了。”王源还戴着氧气面罩,尽管努力想让自己情况听上去好一些,可声音仍旧分外虚弱,说得也一字一顿,十分缓慢,简直毫无说服力。


 


“……告诉我你在哪个医院,”王俊凯的语气竟然带着一丝控制不住的颤抖,“你等我,我现在就过去。”


 


王源此时已经没有力气再装作没事,还是乖乖报了医院和病房。挂断电话时,窗外突然劈过一道惊雷。他侧着眼睛朝那里瞥了一眼,才知道不知从何时起,S市下起了滂沱大雨。




TBC




或许可以看出来,就直接说吧,这次是双向暗恋。




BGM:《水星记》——“咫尺远近却无法靠近的那个人。”


下一章

覆雨 (01)

一袖离分:

前期校园 后期娱乐圈




1.


 王源用鞋底碾了碾刚刚差点绊倒他的易拉罐,使了点力气,罐子咔咔两下被踩扁。他皱着眉,努力压下心头窜起的微妙情绪。


 


世上会有长得非常相似的两个人吗?


 


过了一分钟,王源放弃思索这个命题,也终于玩腻了脚下那个易拉罐。他弯腰将它拾起,朝着斜后方的垃圾桶随意一抛,“啪嗒”一声,进了。


 


周围的说话声让王源觉得莫名有些烦躁。此刻的他正和一堆长相不凡的人一起站在房门外,扬着线条漂亮的下巴,像玻璃橱窗里等待被挑选的新鲜水果一样,等待着一部新电影中某个反派角色的试镜。经纪人跟他提过,这部戏的导演是刚刚才从国外回来的,据说年纪轻轻就已经斩获过多个含金量很高的大奖,被海外媒体毫不吝啬地冠以“天才”的头衔。经纪人反复对着王源嘱咐,说尽管这位导演在国内知名度还不太高,但要是能成功上了他在国内拍的第一部电影,对王源的演艺事业来说,绝对会是浓墨重彩的一笔。


王源倒是没太放在心上,也没细问,反正他对所谓“海归人士”都下意识地不会抱有太多的好感,倒不是什么狭隘的厌恶,相反,只是因为自己被戳到了某根软肋罢了,这点他也并不否认。


 


不过,他的关注点不在导演身上,不代表他对试镜不上心。


王源算是个小明星,要说不红,他出门也会被一大群女生团团围住尖叫拍照,因此上街都不得不压低鸭舌帽捂着口罩全副武装;可要说多有成就,手上又实在没什么非常拿得出手的作品,公司给接过几个烂俗偶像剧,他演了,也莫名其妙地火了一阵,但终究不得长久。


他是正正经经从知名戏剧学院毕业的高材生,对演戏这件事,是有梦想和追求的,只不过在追求的道路上,他被从天而降的现实砸弯了点儿脊背,导致脚步有些歪歪扭扭,但他还在昂着头朝着自己心里的那个方向走。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相比起粉丝的尖叫和聚光灯的追捧,他更喜欢在镜头下演绎不同角色的感觉,哪怕是说着“你死定了”这种邪魅台词、穿着廉价西装却为女友买下一片“玫瑰庄园”的雷剧霸气男主,他都很用心地在演。


王源喜欢演戏的感觉。演着别人故事的时候,就像是额外被奖赏般,有机会多活了好几个不同滋味的人生。


他想成为一个真真正正的演员,而不是卖卖这张老天恩赐的脸,混口青春饭。因此,这次机会对他来说,确实非常重要。


 


 


试镜轮到王源的时候,他整了整衬衣的下摆,又摸了摸被闷热暑气微微濡湿的鬓角,深吸一口气。推开门时,已经换上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


他试的那个角色虽然是个反派,但却是个翩翩佳公子,神仪明秀,朗目疏眉,每日都身着一袭白衣,恍若不食人间烟火。


 


王源一进门,坐在一旁的制片人眼睛就倏地一亮。


眼前的男人敛着一双杏眼,皮肤很好,肉眼几乎都看不见什么瑕疵,脊背挺得很直,一双裹在白色裤子里的腿修长笔直,明明脸上挂着笑,但举手投足间却透着股说不出的清冷。


尽管还没开始演,底下就已经有好几个面试者微微颔首。王源的神态举止都和这个角色有着高度的匹配。更何况,他还穿了件雪白的衬衣,配着白皙的皮肤,在窗外阳光的照耀下整个人周身就像浮了一层光圈,仿佛真是剧本中那个摇着折扇从青石板小路上信步而来的白衣公子。


 


当屋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自己身上时,王源却死死盯住了他正对面的那个男人。看样子,他就是这部电影的导演,可是实在让人太不敢相信了。周围坐着的全是些年龄将过半百的长辈,这个面容俊朗的年轻男人威风凛凛地坐在正中央,着实有点突兀。但神奇的是,即使他顶着一张年轻的脸庞,却总给人一种不敢造次的感觉,那一双狭长的桃花眼无比沉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王源站在原地,愣愣地僵了有半分钟,完全控制不了自己放大的瞳孔,手心一下子就汗湿了。直到导演皱着眉用低沉的嗓音喊了一声,他才回过神来,捏了捏手里的剧本。被大拇指按住的那部分纸张被汗水弄得有些黏嗒嗒的,他自己都忍不住“啧”了一声。


 


王源这时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来试镜前,竟然连导演的中文名字都没细问,经纪人之前也只给他报了个英文名。


 


因为王源事前准备得很认真,对试戏的内容滚瓜烂熟,因此尽管旁人能明显看出他演的时候心里似乎压着事儿,放得没那么开,还有点儿走神,但总体表现依旧算得上上乘——何况,他在台下各位老师心中的第一印象分都很高,毕竟气质摆在那儿呢。


王俊凯转了转手中的笔,听着旁边制片人凑过来小声说出的称赞,轻轻扬了下一边的嘴角,而眼睛里仍旧平静无波。


 


 


试完镜后,王源几乎都想不起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有点浑浑噩噩地走出房间,脑海里只盘旋着四个字。


 


他回来了。


 


这四个字轰炸着他的耳朵,使他穿过后面的人群走到冷清的走廊时,就失去了全部力气。他垂着头靠在雪白的墙壁上,一点儿也不想再动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原本只有奶茶色地砖的视野里出现了一双锃亮的昂贵皮鞋,和两条西装裤包裹着的长腿。


 


然后他耳畔缓缓擦过了低沉的声音——


“王源儿。”


 


听到这称呼中熟悉而亲昵的尾音,王源浑身如过电般一颤,猛地抬起头。可眼前那个人却不是他料想中熟悉的表情——那双好看的桃花眼没有弯起来,脸上没有浅浅的笑纹,嘴角也没有微微上翘。


 


王源盯着眼前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缓缓动了动嘴角,拉扯出一个不太好看的微笑:“王……王俊凯。”


有多久没叫过这个名字了?两年?还是三年?


 


可惜王俊凯没给他细数回忆的时间,咄咄逼人地发问道:“你刚才很惊讶?”


“嗯,”王源愣了愣,还是很诚实地点了头,“我不知道你回国了。”


“试镜之前,我们在大厅那里碰到了,你没看见我?”


 


王源眼神恍惚了一下。是的,他确实看见了。刚进楼的时候,他是看到了对方一个模糊的侧脸轮廓,但因为没能看得真切,他想当然地觉得不可能,只是自己的错觉——毕竟这也不是他第一次产生错觉了,只是这回的特别像而已。


“你没看见我?”见他不回答,王俊凯很有耐心地又问了一遍,尽管平静的语气透着一丝冷漠,甚至仿佛还隐隐压抑着窜着苗的怒火。


“……看见了。”


“那你怎么不和我打个招呼?你是觉得,我们连能打个招呼的老朋友,都算不上了是吗?”


“……”王源抿了下嘴唇,“我没看清,不确定是不是你,就没喊你。”


“你觉得看到的不是我?”王俊凯冷冷一笑,话语间带着讽刺,“还是,你不希望是我?”


 


王源张着嘴,却没发出声音。对面那人的眼底仿佛堆着一层冰碴子,看着自己的时候,让人冷到骨血里。


而从前,不是这样的。


 


彼时他们还是戏剧学院里盼望有朝一日发光发热的热血少年,在高强度的艺优培训课程的摧残下汲取着所剩无几的那点名为课余时间的养分,那些相拥或牵手的画面在脑海中呈幻灯片而过,闭一闭眼,仿佛就是昨天才发生的事。


 


这一切都是好好的,我爱你,你也爱我。


 


如果不是这个故事的开头和结尾太过恶俗的话,说不定现在没有什么海归导演Karry Wang,也没有为了试镜而辗转奔波的新晋演员王源。


哪来那么多如果,发生过的,也还是要归结为一句不尽如人意。


若是拿着麦克风满街采访,问及2012年都发生过什么事,可能无外乎就是‘世界根本没有末日’、‘那个卖娃哈哈的还霸据着福布斯中国富豪榜’、‘伦敦奥运会我国超级牛逼’之类的,过去的都过去了。


 


王源这几年经常梦见2012年的某一个下午,醒来时他问自己,后悔么。如果没有去过那家咖啡厅看见那位姑娘,可能他会和王俊凯以另一种温和的理由相识也说不定。


 


即便是这样,王源也会说,他不后悔。谁知道错过了这次他还有没有机会同王俊凯有交集,冠上万一开头的假使他一个都不想尝试。那一年的初夏,他们像是两条不断延伸的直线,在高速运行时毫无预兆地撞到一起,迸出滋啦啦飞舞四散的火星。不论过了多久,结局如何,没有人曾后悔。王源没有,王俊凯也没有。


 


 


那一天下午两点钟的咖啡店里只有一位店员在班,王源刚下台词课,就被同寝五位兄弟硬拉到这家店里蹭网。一行人点了六杯柠檬碎冰,嗡嗡震动的碎冰机声音在安静的店内产生不小的噪音效果。


 


王源一直在低头玩手机游戏,被对面的室友刘志宏给拍了一下手臂,刚刚对准的砖块就轰隆一声掉到地基之外。王源不耐烦地抬起头:“你丫的……拍我干嘛!”


“看到没,”刘志宏指着门口刚进来的长发女生道:“咱们系有名的美女。单、身。”


王源瞟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和我有关系么。”


“当然有!前阵子你不是还吵吵着要谈恋爱呢么。”


 


王源疑惑地‘嗯?’了一声,才想起来确有其事。只是当时被考试折磨得差点疯掉的时候胡乱说的,没想到他都忘得一干二净了,刘志宏还没忘,顿时有点想笑:“是啊,咋了,你想把她介绍给我?”


 


刘志宏二话不说当即扯着王源的衣袖就过去了。该女生正在柜台前面等待,看见他俩过来了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把头又低下来看手机。


“任曦啊,我哥们想留一下你的微信,你看行不行。”


她被叫了名字,不得已只能才抬起头,露出一个抱歉的微笑:“不行。不好意思。”


 


遭到拒绝的时候,王源第二次转过头来认真地看了一眼这位姑娘,本来他是满不在乎的,就算是要了微信他也不一定加。只是以前都是他拒绝别人的份,头一回轮到他被人拒绝,态度一下子就有所转变。反正自尊心太强也不能算是缺点吧。


 


于是王源对这位女生说了第一句话:“你拒绝得也太快了吧。我还什么都没说诶。”


“总之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我也没说要追你吧?”


“那你过来干什么。神经病。”


 


闹了个不痛快,王源对着好友耸了耸肩膀,慢悠悠地走回了座位。


他虽心里不爽,倒也没有表现出来,反倒是他那些室友开始抱团讨论了起来:


“我靠?你问她要她都不给啊?”“不是吧……”


王源打开盖房子游戏准备继续。游戏界面刚一跳出来,刘志宏就举着屏幕上为微信朋友圈的手机放到了他眼前。


 


十秒前的一条动态,任曦发的,就只有一句话——【你们的男神也不过如此。】


 


呵?


 


本来以为这件事就算过去了,没想到她自己反倒加起戏来。王源在看到这句话以后连玩游戏的心情都没了,冷笑了一声猛地唆了一口碎冰。


有人搭了话:“任曦不是有喜欢的人了吗?”


王源抬起头立马问道:“谁啊?”说完就抢过好友的手机,开始翻看她的朋友圈,果然有所发现。就在一周之前她发过一条表白的文字,to之后写的是对方名字的缩写——wjk


 


王源咬着吸管,眼珠来回转了几圈,然后迟疑着猜道:“王俊凯?”


“谁?”


王源:“就导演专业大二那个啊。”


“他不是Gay么。”


“什么?”王源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他是什么?”


“我也不清楚,听别人说的。可能也是他们瞎猜的,毕竟王俊凯一直单身,我们部好多女生做梦都梦着他……”


 


别人不敢拿他开玩笑,可是刘志宏敢,他看着王源的脸色越来越沉,还故意雪上加霜添油加醋:“源哥还是嫩了点,不要心塞嘛,总会有办法让任曦喜欢你的。”


王源倒不是因为王俊凯的追求者太多而心情差,只是接下来他的一句话把周围人都吓了个够呛,他说:“让任曦喜欢我有什么了不起,我可以让王俊凯喜欢我。”


“卧槽?!”  “源哥?!”  “?!”


“噢……”刘志宏把自己刚没拿住的手机拿起来擦了几下,忽然灵机一动道:“哎,其实这样不是更好吗,把他追到手啊,我突然很想看任曦知道你俩在一起之后的表情……一定特别精彩。”


 


“哦?是么?”他靠在椅背上,用手指点了点玻璃的桌面,而后挑了挑眉:“我也挺想看的。”








-TBC


(2)

无可救药 40-41【完结章】

twinklewang:

完结章,双更一万七






“17岁那年没送成的花,今天给你。”


 


 


40


 


“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爱上你的?”


“......初二吧?”王源拿吸管捣着奶茶杯里的仙草冻,眼神飘忽了几秒,有一丝不确定道,“你那会儿不是天天来我们班教室找我吃午饭吗?”


王俊凯勾着唇角摇头;“还要早。”


“那......是初一?你不是吧这么早熟?”


“是小学三年级......”王俊凯无比自然地拿勺子舀走了王源杯子上面的一层奶泡,“进少先队那天是我给你系的红领巾,我当时紧张得给你打成死结了记不记得?”


王源眼角的肌肉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下,脸上的表情依旧镇定,心里头却腹诽着,王俊凯小学三年级的话,他才小学二年级,那时候他连看到隔壁班戴头花的小姑娘都顾不上擦鼻涕泡呢......这人是得多禽兽啊,从那么小就开始惦记自己......


这般琢磨着,他便有些怀疑地眯了眯眼睛:“你小不点点的懂什么叫喜欢吗?该不是手笨打了死结,还以为是自己紧张吧?”


“我是不懂啊,”王俊凯闻言悠然地挑起一边眉毛,又摸了摸平平的下巴,“再说,我什么时候说过自己那时候喜欢你了?”


“哈?刚才不是你问我知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喜欢......”王源话说到一半却哽住,仿佛被什么炸到一般,怔了半晌,明亮的眼眸中流露出不可思议。


王俊凯目光深浓几许,嘴边的纹路微扬,看这样子是听懂了,他的唇一掀,正欲再说些什么,摆在王源杯边的手机却嗡地震了下。


王源阖上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开的唇,瞄了一眼来电显示,顿时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坐直了身子,抿起一点嘴角,神色严肃地接起电话。


“喂总编......嗯,有时间......我在绍兴路,方便的......可以,您把地址给我,我现在过去......”


撂下电话,王源端起才喝了三分之一的奶茶,叼着吸管暴风吸入了几口,一边检查着包里随身携带的设备,一边抬眸,朝王俊凯有点抱歉又有点撒娇地眨了眨眼:“诶我那个,突然要出勤......”


王俊凯瞬间不悦地皱眉:“你上周不是一天没休吗,实习期就这么忙等转正了还得了?”


“就是因为实习期才忙啊,压榨廉价劳动力嘛,等转正就好了......”王源把设备迅速确认好,起身经过王俊凯的座位,微一欠身,温软的唇瓣便压在对方的耳廓,唇际翕动,薄荷音带着一丝安抚地低喃,“我今晚不写稿了,回来就去找你。”


说完,也不顾王俊凯的反应,跨上背包朝着店门口小跑离开了,推开玻璃门前只留下侧脸旁一只泛红的耳朵。


王俊凯维持着抱肘的姿势靠在椅背上,目光随着王源逐渐缩小的背影,揉皱的眉心逐渐舒缓开,嘴角浮起一个不甚明晰的笑容。


他又想起刚刚和王源在讨论的话题。


非要说喜欢的话,王俊凯扪心自问,他恐怕直到高中都没开窍,看到王源跟同年级的女孩子玩得好会觉得胸闷气短,担心王源和别的小姑娘处对象又三令五申地不许他早恋,可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这么吃醋紧张的原因,甚至没往恋爱的方向上想过。


他的喜欢来得太迟。


只是对于某些特定的人,爱比喜欢到得要早。


在懂得吃醋,学会紧张之前,已经不由自主地将占有欲用保护欲代替,等到他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感情时,只怕用喜欢形容也显得肤浅,只怕已经爱得无可救药了。


 


 


升入大四以后,王源便在一家电视台做了实习记者,主要负责民生新闻,每周都有三到四天跟着前辈们到各个社区采访,还要写文稿,码后期,做字幕......因为同期的实习生很少又大都是女孩子,他作为唯一可以尽情压榨的劳动力,可谓是忙得不可开交。


像今天这样,大好的休息日被临时捉回去充当苦力的次数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不过,他还蛮享受这个过程的,累是累了点,却可以充分感受到在学校体验不到的工作氛围——争分夺秒地赶到现场抢新闻,接触不同新鲜的人物和生活百态,处理好与上司、与同事的关系......在这个过程中,他渐渐适应了竞争,适应了社会,也适应了失败。


是的,失败。


大四的课业相对轻松,王源几乎将三分之二的身心投入到实习工作里,因为不是纯新闻专业的学生,又缺乏工作经验,他第一次出勤回来,写的稿子就好像流水账,解说词干巴巴的,衔接很生硬,同期也很啰嗦,直接被总编打了回来要求重写。


王源从小就是越挫越勇的性子,你愈是打击他,他愈要证明给你看。


自那日开始,他每天在单位加班到半夜十点,一边研究着前辈们写过的新闻稿,一边摸索着抓住读者好奇心的诀窍。早晨来得最早,一天听几万字的同期也不会抱怨一句。跑没人愿意追的新闻,听区委会的老奶奶数落丈夫的不贴心、儿子的不孝顺,走访居民区里的好人好事与家长里短,偶尔吃到闭门羹也不气馁。


实习期经过两个多月,他拼命熟悉着新闻的工作流程,积极性也很高,从那个一开始连新闻稿都写不好的毛头小子,摇身变成了敢于在策划会议上大胆提出观点的职场新人。他渐渐与年龄相近的同事们打成一片,也颇得上司、前辈们的赏识。


由于单位的制度限制,实习生很难得到出镜采访的机会,幸而带王源的老前辈很欣赏这个上进的年轻人,把大部分的采访机会都给了他,写稿、编片也放心大胆地扔给他去做,王源借此得到了许多锻炼,也十分感激前辈的栽培。


记者实习期的第三个月马上要结束了,迎接王源的将是毕业前的最后一次选择,他该去什么地方,从事怎样的工作。正值大学毕业的招聘季,王源K大双学位的证书已经可以保证,再加上实习期的出色表现,电视台自然而然地向他抛出了橄榄枝。可王源在面对邮箱里躺着的梦寐以求的offer时,却犹豫了。


以他实习期的工作经历,十有八九会被分配到电视台的民生栏目。他相信以他目前的能力,绝对可以胜任这份工作。


新闻专业的老师说过一段话,民生新闻是最好上手的,只要肯学肯吃苦,人人都可以当民生记者,这也是实习生大多被派去跑民生新闻的原因。记者不可能是做一辈子的工作,转型是迟早要面临的事。许多毕业生把记者这份工作当做进入传媒行业的敲门砖,跑两年的民生新闻,再升职做编辑,做主任,一步一步地往上爬。


这都是前人的经验之谈,可王源是不愿意的。


民生新闻,说到底只是社会的一个小小缩影,它的新闻价值,与真正的时事热点相比判若云泥。不是说平民化不好,只是说倘若停留在这个阶段,就永远接触不到更深层次的东西,也做不了有深度的新闻。


王源是想要认真搞新闻的,他的理想是做前线,去采访突发现场,或者做特派,可以到特殊的地区和国家采风。这当然不是一蹴而就的,需要工作经验,也需要人脉的累积。而这些王源都没有。


有人劝王源再考虑考虑,不要急着拒绝。哪怕先做几年的民生记者,再跳槽也不迟。短短几十年的职业生涯,不该为了一时的义气冲动铤而走险。


记者这份工作的前景说好也好,说差也差,如果做成了首席记者,政治素养和业务能力都要比普通记者高出一筹,如果做不成,也可以考虑转行,像如今那些知名作家,很多都是记者出身。既然决心要做新闻了,就不该放弃已经到手的机会,更没必要冒小概率的险。


言外之意是,孩子,现实点,看看前面人踩过的脚印,就知道哪条路好走了。


但王源不愿平白地蹉跎几年。记者本就是个吃青春饭的职业,他趁着还年轻还能跑,只想摸索出一条属于自己的出路,做有深度的,也有差异性的新闻。


因此,他毫不犹豫地婉拒掉了电视台民生栏目的邀请,回到学校开始投新一轮的简历。


可就在王源着手准备几家线上传媒的面试时,他忽然接到了之前那位提携自己的前辈的电话。


“张记,您......”


“源儿,有兴趣跟我去台湾吗?”电话刚接通,张彬便单刀直入地问道。


王源愣了愣,最近台北市长竞选刚刚落幕,大批的工厂工人和国中学生因为不满竞选结果而聚众游行,罢工罢学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听说有些工人甚至持着刀械在政府门口威胁,勉强被特警武力镇压下来。


“是因为学生工人闹事的事情吗?”王源问。


“对,电视台这边派我去台北采访,正好要带一个见习记者,你也知道现在那边有点乱,几个小姑娘都不愿意去,我就想问问你......”


“张记,”王源指腹缓缓摩挲着有些发烫的机身,嗓音晦涩道,“我已经不在编辑部了。”


“我知道,”张彬淡淡道,“可又没人规定见习记者必须是编制内的,我说你是我们电视台特约的不可以吗?”


“可是总编那边......”


“小孩子家家的,怎么比我老婆还啰嗦,”张彬佯装不耐地啧了一声,“你就告诉我,究竟想不想去?”


“......想去。”


“好,源儿,有件事咱们先讲清楚,这次去台湾正赶上罢学罢工,和一般的突击采访不一样,到处都是游行和暴乱,都是拿着刀拿着棍的人,谁也不能保证谁的安全。我知道你一直想到这种地方做采访,可凭我这将近十年特派记者的工作经验来讲,随时都可能有危险,一旦出了事也只能算你因公殉职,拿个几十万的赔偿......”


“要不要讲得这么可怕?”王源闻言微微挑了眉,失笑道。


张彬的语气却无比严肃:“就是有这么可怕。”


“嗯,我懂的。”


“这样,我再给你一晚上的时间考虑清楚,明天早上我......”


“不用考虑了张记,”王源轻声打断道,“我去。”


 


 


王俊凯接到王源的电话,是在深夜。


他刚刷了两个小时的金融题,眼睛都困得睁不开,脑袋刚沾到枕头的边儿便陷入了深度睡眠。


这会儿被王源的专属铃声吵醒了,他在房间的一片昏暗里被手机强光刺激得眯着眼,滑动了接听,喉咙里滚出的嗓音带着被吵醒后的沙哑:“怎么了源源?”


王源没想到王俊凯十二点不到就上床睡了,光听这声音就知道累得不行,不禁有些心疼地蹙起眉:“唔,你睡了啊......要不然我明早给你电话吧。”


“没事儿,”王俊凯拿手肘撑起身子靠到床头柜上,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你说吧,什么事?”


“......那我说了。”王源的口气难得这样谨慎认真,又小心翼翼。


王俊凯怔了一秒,狠狠搓了把脸,再睁开眼,眸底的混沌渐渐消霁,晕开了一丝清明。


“嗯,说。”他应道。


“哥,”王源顿了顿,“我准备去台湾。”


“......台湾?”王俊凯长眉一皱,食指揉了揉发酸的眼角,“那边最近不是在罢工闹事吗?”


“嗯,就是因为这件事......张记让我陪他去现场见习,他是这次的特派记者。”


对面缄默了半晌,才有低沉的男声传来:“源源,那边现在很乱。”


“我知道,不乱也不会派特派记者去采访。”


“不是你想的那种乱,我下午才看到新闻,特警为了镇压暴动的工人都开枪了......你现在去那儿,要我们怎么放心?”


“如果所有人都做缩头乌龟,那灾区的新闻,战地的新闻,永远不会报道出来。哥,总要有人冲到前面的,你知道我一直想做特派,这次机会太难得了......”


听筒那边再度安静下来,静了很久很久,久到电话线里只剩下彼此清浅的呼吸声。


王源被这十几秒的沉默堵得胸口都疼了,他操着有些干涩肿胀的嗓子,轻轻开口:“行了,哥你先睡吧,我们有机会再讨论。”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沉寂了半晌的王俊凯蓦然发声。


“......哥?”王源有些恍惚,有些震惊,有些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快说......趁我还没反悔。”


“下周一!张记说订下周一中午的机票。”


“嗯,”王俊凯敛眸算了一下,低声道,“还有四天。”


“我这几天都没事,不如去天津陪你吧。”王源有些心虚地提议。


王俊凯不久前刚拿到ASA的资格证,就飞到天津准备FSA的首场考试了。算下来,两个人又有近半个月没见面。


那边听完却沉沉地笑起来,嗓音听来散散漫漫的:“来了你还想走?你就留在C城好好收拾行李吧,一天丢三落四的,别把设备什么的忘了。”


“啊......”王源被久违的低音炮轰得耳朵都酥了,连带着脸也红了半边,支支吾吾应了一声,“好吧,那你注意休息。”


“你半夜十二点给我打电话,想让我注意休息?”


“我哪想到你个夜猫子今天睡那么早,行,那你赶紧睡,我挂了啊。”


“等会儿。”王俊凯忽然说。


“嗯,怎么了?”王源手机都拿开了,又乖乖地贴回耳朵。


王俊凯探手开了床头灯,侧脸被黑暗里泼洒开的暖光笼着,冷硬的线条方才柔软了些。他平缓地叹了口气,厚厚的睫毛掩下来遮住眼底忽明忽暗的光。


“源源,我只要求你一件事,到了那边多听张记者的话,遇到事情不要冲在前边,学会沉默,学会保护自己。记住,你的身体、你的生命都不是你自己的,替我护好了,但凡受了点伤,我绝对跟你没完。”


王源全程安静地听完,心跳好像在无风的湖面丢了块小石子,漾开了一圈圈涟漪。他强忍着唇瓣的颤抖,缓缓弯起了嘴角:“嗯,保证护好了。但凡受了点伤,我随便你罚。”


 


 


王东旭吃完晚饭,照例打开了中央一台看新闻联播,正好播到了国际新闻,他端坐在沙发上,拿起茶几上的杯子呷了口四季春,心里头想着台湾那边的事情是播过了吗?


正嘀咕着,就见画面跳转回了演播室。


“之前因为台北地区的信号问题,我们的播送被迫中断,技术人员刚刚和台北地方取得联系,下面我们继续连线前方记者......张彬,你好,可以听到我说话吗?”


电视屏幕右方的雪花渐渐消散,呈现出一张肤色偏深,线条刚毅的中年男人的脸,通过电流传来的背景音里还有政府门口工人和学生的示威声。


“主持人,我听得到。”


“好的张彬。现在台北那边的情况怎样,群众的情绪还和前几天一样激烈吗?”


“最近几天游行的群众人数有所减少,但情绪依然亢奋,政府附近一直有特警巡逻,必要的时候采取武力镇压,目前只有个别工人和学生受伤,没有其他伤亡状况。”


“那工厂和学校方面呢,有没有采取什么措施对参与游行的工人和学生进行控制或者安抚?”


“由于我一直守在台北市政府附近,特地派了一位同行的记者专程走访了重点工厂和学校,这个问题就由他来解答,可以吧主持人?”


“当然。”


男人朝镜头的右后方微微颔首示意。


镜头一转,身穿一件浅色格纹衬衫的二十岁青年便出现在屏幕里,蓄着干净乌黑的短发,乌眸润泽,眉目清朗,脸颊上还带着点未经雕琢的涩然。


他目光掠过镜头后的张彬,短暂确认了下,便将视线移回了镜头前,先咽了一小口口水,乌漆的瞳孔中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很快,他微微扬起的薄唇又将紧张悉数抹去,举手投足间竟有种从内而外散发的从容。


“主持人好。”他不失风度地朝着摄像机点了点头,嗓音清澈温润,咬字清晰有力,“我今天下午走访了台北市立的几所高中,还有几家因为罢工现象严重而不得不停运的工厂,发现......”


王东旭全程张目结舌地将视线胶着在屏幕上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庞上,俊挺的鼻梁,明净的眼眸,还有轮廓分明的下颌,无一不在提醒着他这位青年的身份,可是隔着冰冷的荧屏,他又很难将这位出现在新闻直播里周身似乎发着光的青年记者,与隔壁家那个从小爱和他撒娇耍赖的小朋友划上等号。


直到这条新闻播送的最后,屏幕里的青年乌湛的杏眸中似乎落入一抹阳光,瞳孔发亮地望着镜头,压着上翘的嘴角,一字一字道:“中央电视台前方记者王源,为您现场报道,主持人......”


信号瞬间掐断,镜头转换回了主持人身上:“好的,感谢张彬和王源为我们带来台北地区第一时间的情况。”


从王源出现在镜头里,王东旭对新闻的好奇心便一刹那遁隐无踪,半个字也听不进去,单单看着偌大屏幕上那张清秀的脸庞发呆。最后那句自我介绍,却一下子打通了被震得麻木的七经八脉一般,他猛地站起身,在客厅里急急踱步了两周,才拎起座机拨通电话。


那边很快接了起来。


“喂,爸。”


“俊凯,你知不知道......”


王东旭的话锋一顿,他听到了王俊凯那边新闻联播的片尾曲。


“你......”他咬了咬牙,“你也在看新闻联播?”


王俊凯似乎斟酌了几秒,才说:“嗯,在看。”


“......所以你早就知道源源到台湾去了?你就这么放任他去?”


“爸,”王俊凯低声说,“王源已经二十岁了,他不是小孩子。”


“跟他多少岁有关吗?你爸我四十多岁也有犯傻的时候!他犯傻你就跟着他犯?”王东旭有点压抑不住心里荒唐后怕的情绪,要狠狠地磕紧牙关,才勉强克制住逼到了喉头的低吼,“现在台北街上到处是持枪的警察,那些工人手里也都是刀,随时随地都能捅人的。你竟然肯让他去那种地方,要是让你周姨知道了,她不得吓晕过去......”


“王源他没打算瞒着你们,反正你天天看新闻,早晚会知道的。但我们也料想到跟你们商量的结果是被阻拦,才决定先斩后奏。对不起,这次是我纵容他了。”


“你......你为什么......”王东旭又气又急,话音都有些抖了。


“我不希望他有遗憾。爸,你不知道王源他这段时间为了电视台的实习付出了多少,他是真心喜欢新闻的。你今天也看到了,他做得很好,不对,应该说他做得好到超出所有人的意料,他天生适合这个职业。”


“你没懂我的意思,我怎么会反对他做记者?但......做记者也不必这样东奔西跑啊,哪怕做个行业记者,或者跑跑民生新闻,至少不会有危险......”


“你以为这些问题我没想过吗,他手指头割破个口子我都能心疼半天,怎么可能随随便便让他涉险?但这是条分岔路,往左走,他只能在市场上问问刘婶今天的鱼多少钱一斤,往右走,他可以到人民大会堂上向中央部长提问......爸,你希望他选哪条路?”


王东旭哑然许久,才开口道:“儿子,你告诉我,你希望他选哪条?”


“我吗?”王俊凯沉默片刻,清隽嘴角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我当然希望他选第一条。我现在拼命就是为了以后养得起你们,也养得起他,所以我不需要他成为多么了不起的人,只要能陪在我身边就好。可我也知道,他想选第二条,那小崽子巴不得让我,让周姨,让你们都倚仗着他的能耐过活呢。要让他把一身锋芒收起来,比杀了他还难受,选第一条路他不会开心的。可我又不想他不开心。所以到头来,我还是希望他选第二条。”


王东旭听得微微动容,却有些嘴硬道:“你小子上了大学嘴皮子利索不少,把你爹唬得一愣一愣的。”


王俊凯轻笑了两声:“爸你也别担心了,像今天这样到聚众游行的地方采访的情况还是少数,现在是和平年代,真要去中东,我早把他绑起来不准他乱跑了。”


“行吧,我脑子不够用,说不过你......等源源回来了,让他来家里吃饭,我非得好好训他一顿,这么大的事不和家里商量,太不像话了!”


王俊凯敏锐地抓住了他话里的关键词:“家里?”


“咳......”王东旭嘴角僵了一下。


“爸你的意思是,等源源回重庆了,就回家里吃饭是吗?”


“......”


“顺便再跟家里好好认个错?”


“你别蹬鼻子上脸啊,我就是让他到咱家吃饭。”王东旭刻意板了张脸,却忘了王俊凯在电话那头根本看不到。


“你是让他这次回咱家吃饭,还是以后都回咱家吃饭啊?”


“这事儿等你们毕业再说,”王东旭干咳了一声,“就知道套我话。”


“行,我不套了,我就去跟源源说一声,王叔叔喊他回家吃饭呢。”


趁着王东旭反应过来前,王俊凯赶紧撂了电话,嘴角心满意足地上扬起来。


估计王源那边还没忙完,他只点开微信,给署名“小猪”的人发了条消息过去。


——“宝贝儿表现得真棒,刚才接到咱爸的电话了,他喊你回家吃饭。”


 


 


王俊凯FSA第一科考试成绩出来的那天,王源刚刚登上从台北桃园机场飞往江北机场的航班,他坐在座位上点开朋友圈,刚好刷到王俊凯秀的FSA考试成绩单。


水润的杏眸中有惊喜的光芒隐隐浮动,因为舟车劳顿而紧蹙的眉宇也迅速舒展开。


他点开图片,仔细研究了上面的分数,唇边酝酿着一点笑意。


他评论道:“这位同学,你可以请客吃饭了。”


很快,赵磊跟评:“这位同学,你可以请客吃饭了。”


王源嘴角无意识地一撇,赵磊个没眼力价的,凑什么热闹呢?


他正打算理论一番,就见王俊凯回复道:“这两位同学,那就走起吧。”


王俊凯!我要闹了!


王源气得眉梢一跳,还在思忖怎么宣誓主权呢,却又有一条评论冒出来。


陶泰:“回复赵磊:那我呢?”


王源看着陶泰可怜巴巴的评论,忍不住捧腹,又怕被周围的乘客见笑,憋笑憋得肩膀都在颤。赵磊啊赵磊,人贱自有天收这个道理,你懂还是不懂?


隔了两分钟,就看赵磊回复陶泰说:“你跟着瞎凑什么热闹,算了我不做电灯泡了,感觉王源儿那眼刀都隔着屏幕怼我身上了。不如你请我吃吧,私聊。”


陶泰:莫名其妙又被老婆坑了一顿.jpg


王源正看戏看得兴起,却见到微信对话框里蹦出一条消息。


王俊凯:“想吃什么,我只请你。”


王源盯着屏幕上简简单单一行字,笑得白白的牙齿都露出来:“别说,你确实只能请我。”


“嗯?”对方明显没意识到这边露出来的小狼尾巴。


王源回复道:“因为我想吃你。”


飞机开始滑行了,王源噙着笑关了手机,开始猜想王俊凯会怎么回复。


升入云层的时候,他忍不住打了个呵欠,在隆隆的轰鸣声里阖上眼睛。睡意席卷的前一秒,他想着,等下了飞机,等出了安检口,他一定,一定要,一头扎进那个人怀里。


 


 


 


41


 


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背着双肩包迈进K大的场景仿佛就在昨天,如今却是时候道一句珍重再见。


王源和赵磊穿着学士服站在草坪上,当陶泰倒数喊完“321”后,将手中的学士帽大力扔向了半空,看着帽穗在头顶上方划过一条抛物线,嘴角肆无忌惮地狠狠扬起,似乎在向自己的青春告别。


陶泰这位非专业摄影师匍匐在地面上,兢兢业业为他们宿舍四人拍了一中午的毕业照,一边揉着腰站起身,一边叫苦不迭:“妈的,王俊凯怎么还不到,我这腰不行了,快让他来替我......”


“不行,不能让王俊凯拍,”赵磊眼也不眨地否定掉他的提议,“他就拍王源拍得好看,拍其他人跟拍鬼似的。”


小A立刻在一旁附和:“我在他镜头里永远高糊。”


小B也说:“在他镜头里我的脸是本人两个大。”


王源正在一旁低头理学士服的领子,闻言,不禁抬眸,单纯又无辜地眨了眨眼:“那不是挺好的吗?”


“滚——”另外三人默契地朝他翻了个白眼,异口同声道。


“所以王俊凯到底什么时候到?他就算不拍照至少帮我拎一下包啊!”陶泰有些抓狂,因为另外四个都要入镜,所以他们的书包也得陶泰提着。


王源低头瞄了眼手表:“他应该还在公司,请了下午的假,一点钟才到。”


“诶,我差点儿忘了,他现在可是大忙人,”陶泰一想到王俊凯穿着衬衫打着领带坐在空调房里,就一脸艳羡地咂了咂嘴,“工资是我两倍多呢。”


赵磊闻言不禁啐了他一口:“你还好意思说,让你读研读研,非得搞什么创业公司,什么时候才能熬出头啊?”


“我这不是等你毕业了来给我管账嘛,小赵会计?”陶泰蹭到赵磊身边在他细腰上捏了一把。


赵磊脸不红心不跳地将对方的咸猪手撇开,不温不凉道:“谁要去你那小破公司,说不定明天就黄了。”


“话不能这么说,我们公司品牌都注册好了,就是才刚刚起步,发展得慢了点......磊哥,对你老公有点信心好不?”


“嘁。”赵磊听到这声“磊哥”,板起的巴掌脸才稍微柔和了点。


“哎哎,”陶泰忽然招呼着王源,“源儿,帮我和你磊哥拍一张。”


王源接过相机,将镜头转向对面的两人,高个子帅哥把手搂上矮个子帅哥的腰,一个穿着大白T恤,笑眯眯地将头微微歪着,耳朵贴上对方的发顶,一个穿着肥大的学士服系着小领结,满脸的不情愿,嘴角又压不住地翘起一点。


咔嚓一声定格。逆着光,正午的阳光从云层罅隙里见缝插针地漏下来,为两人相拥的轮廓镀了一层薄薄的光晕。是真的很年轻,很好看,也很般配。


......除了相机的红灯闪过后,赵磊就抡起拳头揍上陶泰的脸:“我让你摸我屁股,我让!你!摸我屁股!”


王源赶紧把小A的相机护进怀里躲到一边,免得这几千块的宝贝遭了殃。


他们五个大男生又在碧草如茵的绿坪上随便拍了几张照片,便一起咋咋呼呼地往学校食堂去了。不出意外,这将是王源他们宿舍四个人在K大的最后一餐。


这一届本科生的毕业典礼,在K大的学生礼堂举行。


王俊凯提前一周与公司请好了假,晚上拿出从学生会讨来的入场券,和王源在床上炫耀,他会以“家属”身份出席,硬是给被窝里的人整了个大红脸。


年初时候,王俊凯在北京考完FSA的最后一门考试,顺利拿到了北美精算师资格证。周围朋友不禁惊叹,不亏是K大的理科学霸,用两年半的时间考完了一般人七八年都拿不下的科目。


拥有了FSA资格证,相当于拿到了国内绝大多数保险公司的敲门砖。王俊凯顺利拿到了三家寿险公司的offer,最终选择了发展前景比较好的平安寿险。因为缺乏工作经验,公司暂时安排他协助精算部门的产品定价和评估工作。虽然是助理职务,月薪也接近两万了,王父为此没少在同事中间炫耀。


两个人都留在了C城,王源从台湾回来以后,经过张彬的内推,进入了电视台的时政新闻组,平日里跟着几个前辈负责会议消息和部门政策的报道,经验一点点地累积,最近已经能够完成中型会议的报道了。


因为实习期的收入还算可观,他们在靠市中心的小区租了一套二居室,说是二居室,其中一间偏小的卧室只当作客房用,拿来糊弄王东旭和曲悠扬的。


这夫妻俩偶尔到C城来探望他们,王俊凯就把客房的床单被褥铺起来,假装一直有人住的样子,事实上两个人平常都是没羞没躁地住在主卧里。不过他们都刚刚入职,白天在公司工作了一天,晚上回家就洗个战斗澡拱到被窝里趴着点外卖,连到厨房开火的力气都没有,更别提做什么体力劳动了。


不过周末就不一样了,王源是有点怕周末的。两个人忙碌了一周,周五晚上早早歇下,一觉睡到第二天日上三竿。睡了个饱觉,醒过来肯定饿,可一般情况下,王源脚还没勾着拖鞋呢,就能被半醒的王俊凯给捞回去亲。这嘴巴一黏上,到太阳落山前是别想下床了。


结果大好的周末,三分之二的时间是在床上过的,王源早午饭都没吃上,饿得前胸贴着后背,连求饶都只剩下气音。


偏偏王俊凯好像不食人间烟火一样,一粒米不进也有浑身的力气,床头折腾完就到床尾,床上折腾完就到地毯,卧室折腾完就到客厅沙发......王源把鼻涕蹭到王俊凯的肩膀上,在对方锁骨上印了一圈浅浅的牙印,他也想狠狠咬一口,可是真的没劲儿了。


等他最后从猫爪下逃出来,打开冰箱找吃的,就见里面装着满满当当的生蔬菜,生鸡蛋和冷冻肉。算一算,他们是半个月前去的超市,这冰箱里食材还没怎么动过,倒是新买的几盒套子空了......王源脚软得撑不住身子,在冰箱里翻了半天总算翻出一块夹心面包。


还没来得及没拆封,就见一只手从他身后绕过来,把面包夺走。紧接着,他就眼睁睁看着面包在空中划过一道平滑的抛物线,稳稳地落进垃圾桶里。


“......你干嘛?!”王源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大声控诉,“妈的弄我一下午面包都不让吃了?”


“你看过保质期了吗就往嘴里塞,”王俊凯刚冲完澡,衣服还没穿,全身上下就套了条内裤,把脏兮兮的人揉到怀里亲了个嘴,“别偷懒,先去把澡洗了,我下楼给你买吃的。”


王俊凯洗完澡干干爽爽的,王源怕自己身上的汗给他蹭脏了,垂着眼不着痕迹地往后躲了躲,又被逮回去光明正大了揩够了油才放开。


王源要恼不恼地瞪了他一眼,又满脸忧愁地盯着满冰箱的食材:“冰箱里还有这么多东西,别浪费了。”


“行,小的这就给老爷炒俩菜,”王俊凯笑着翻了翻冰箱里的东西,“西红柿炒鸡蛋和莴笋炒肉怎么样?”


“随你。”


“那老爷先去洗澡,”王俊凯开始把人往浴室推,“等出来就吃上饭了。”


王源进了浴室,在浴缸里放了热水,舒舒坦坦地泡了个澡。等他泡完澡换好衣服出来,溜达到厨房里,发现案板上的西红柿是切好了,冷冻肉也泡上解冻了,可王俊凯人却没了,他又去了客厅里,去了卧室里,依旧没找着。


王源满脸狐疑地给他打电话,发现这人连手机也没带。


说没影就没影,不会是饭做到一半犯了懒去楼下买外卖了吧?王源把袋子里的莴笋拿出来削皮,思忖着等王俊凯回来了一定要好好说说他这撂了担子就跑的毛病。


过了十几分钟,门口传来开锁的声音。


王源手上还沥沥啦啦地淌着水,一边在围裙上擦手一边跑出厨房,还没来得及教训,就见对方正拎着桶食用油走进来。


王俊凯蹬掉了鞋,抬头迎向跑出来的人,桃花眼温柔地弯下来,说:“你看咱俩这日子过的,连油都没有还想着做饭。”


外面还下着小雨,王俊凯估计是没打伞,头发和肩膀都被打湿了,低头换拖鞋的时候,发梢的几滴水甩到了衣服上,迅速氤成一小块暗色的痕迹。


换完了拖鞋,王俊凯提着油经过王源,搂住对方的腰带进了厨房里,先穿上另一条围裙,又洗过手,把火打开,往锅里倒上油。


王俊凯拿起两个生鸡蛋递到王源手里,示意他把蛋打了。


锅里的油噼里啪啦的冒起了泡,一时间小小厨房里弥漫起淡淡的烟火气。


“是我疏忽了,”王俊凯在这一片烟火气中洒了葱花,又将蛋液倒进锅里,“唔,这才像过日子。”


 


 


王源坐在后台,等化妆师给他描完眉打好阴影,低头扫了眼手机。


王俊凯的消息还没回复。


他盯着镜子里从额头到下颌,线条利落地勾勒出的深邃轮廓,不禁深吸了口气。


上一次在那么多人面前演出,还是四年前高中毕业的晚会上。


那一年他才十七岁,一脸的天真稚气。那一年还没有人知道他的心思。


他在毕业的那天,自告奋勇地跑上台,用学校有些变调的电子琴即兴弹唱了一首《无可救药》。


 


    “暗恋是一种礼貌


    暗地里盖一座城堡


    然后再当你的警卫跑腿和小猫”


    ......


    “可能你从来没感觉到


    最好你永远感觉不到


    爱上你越来越无可救药”


 


当时王俊凯就坐在台下,角落里他看不到的地方,听他有些笨拙地唱完了整首歌。


王源知道他在,却不知道他有没有听懂。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因为他暗恋了那样久的人,此刻已经,完完全全地属于他。


大学四年里有很多表演的机会,可王源一向不爱班门弄斧,很少有人知道他是钢琴十级的水准。


听说王俊凯拿到他们毕业典礼的入场券后,王源暗自犹豫了很久,还是下定决心,到文艺部的学妹那里报了名。


这一次,他想认认真真地,唱给他听。


低头理好西装的袖口,他便听到了敲门声,典礼负责人来提醒他:“源儿,下一个该你上场了。”


“嗯,就来了。”


王源拿起手机,刚想问问王俊凯到哪里了,就看到对方几分钟前发来的消息:“光看着陶狗和赵磊了,你在哪儿呢?”


王源抿了抿唇,还没来得及回复,王俊凯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接,还是不接。王源盯着来电显示迟疑的间隙,主持人已经在台上开始报幕:“下面有请金融三班的王源同学为我们带来,钢琴弹唱《找到你是我最伟大的成功》。”


这通来电不出意料地被迅速挂断,手机安安静静的再无声息。


王源定了定神,走出了化妆室,朝礼堂舞台走去。


台下坐满了交头接耳的同届毕业生们,他们甫一见到着一身笔挺西装走上台的男生,不禁一同发出了惊艳的欢呼声。


王源穿着一套大方得体的雅白色西装礼服,清瘦的脊背微微绷直了,缓步走到三角钢琴前。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牢牢集中在这个仿佛被光芒包裹着的青年身上。


他淡淡地吐出一口气,先朝台下欠了欠身,才挺直背坐在了琴前。食指按下第一个琴键,清脆的叮咚一声,仿佛在与观众们对话。


王源有一双适合弹琴的手,葱白的指节修长,修剪过的指尖圆润而干净,看似纤细,按键的时候却十分稳健有力,弹奏时的每一个细微动作也收放自如。


短暂的前奏过去,他倾身凑近话筒,眼眸被舞台灯映得明亮,唇间吐出清澈又沉稳的嗓音。


 


    “虽然没能 穿上披风


    化身超人英雄


    虽然没做一呼百诺


    万人迷的总统


    懵懵懂懂碌碌庸庸


    寻遍宇宙苍穹


    找到你是我最伟大的成功”


 


五岁的时候,我想做超级英雄,如果喜欢的人有了危险,就飞檐走壁地赶到你面前。


十岁的时候,我想做国家总统,倘若重要的人想要星星,就指挥空军驾着战斗机到天上为你取下来。


十七岁的时候,我想做百万富翁,赚最多的钱,住最大的房子,开最酷的骑车,然后把你娶回家。


 


    “我愿糊涂 背着爱的包袱


    走得义无反顾


    管它谁笑我执迷不悟


    我很满足有你同甘共苦


    哪怕岁月仓促


    一生的脚步在你灵魂停驻”


 


暖黄色灯光自台上人的身后流泻,一抔潺潺地淌到他在黑白琴键间翻飞的手指上,将十根尖尖的指尖点亮。


“找到你,是我最伟大的成功。”


王俊凯。王源没有念出来,只在背光里轻轻动了唇。


名字的尾音被他微微含在齿间,乌润的杏瞳里化开一潭极致温柔。


 


二十一岁的时候,我发现我做不成超级英雄,也做不成国家总统,更做不成百万富翁。


二十一岁的时候,我想做个普通人。


然后,留在你身边。


 


如潮的掌声几乎要将礼堂的棚顶掀翻,王源趁着失态前匆匆下台,一边跑一边极力眨了眨眼睛,才压制住正涌起的潮意。


化妆间里很安静,所有人都跑到场内去听他唱歌了。


眼线被泪水弄花了,王源拿化妆棉笨手笨脚地蘸了点卸妆水,刚在眼睛上揉了两下,房间的门把手似乎被旋动了下。


王源以为是负责人催他回去谢幕,连忙站起身,在对方的脑袋刚探进来时,便说:“不好意思,给我十分钟整理下,马上......”


话音被他匆匆咬断在舌尖。


王源痴痴地面对着化妆镜,他此刻终于明白书中说的那句,“光沿直线传播是一件浪漫的事。”


化妆镜里明明白白地倒映着正推开门的人,而他的视线经过镜面折射,一错也不错地,投进了对方的眼睛。


同时,他也看见了那双眼睛里,稳稳当当盛着的自己。


时空似乎凝滞了一秒。


“跑那么快。”他听到对方说。


他忍不住点了点头。


“哭了?”他看到对方走近一步。


他又摇了摇头。


“真好听。”对方已经走到了他身边,与他比肩的位置。


两个人的视线依然透过镜子交汇,王源低下一点眼帘,他看到了对方手里一束有些单薄的百合花,蔫蔫的,似乎被压过了,此刻正被小心地护在胸口。


他终于勉强找到一点声音,有些哽咽的薄荷音轻轻的,像是混了沙:“你说得好敷衍。”


“有吗?”对方将他的肩膀扳过一些,低头寻到他的眼睛,这一回对方不再通过镜子,而是拿深浓的目光攫住他略微颤抖的瞳孔,“可是我很认真的,真的特别好听,我特别喜欢。”


他目不转睛地迎着对方的视线,低声重复了一遍:“特别喜欢?”


“嗯,”对方嘴角若有若无地勾起,颔首道,“两首我都特别喜欢。”


他眼睫毛迟钝地颤了一颤,有些魔怔地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对方把那束干瘪的百合举到他眼前,低声笑着:“又被我在路上压坏了,看来我是个不够格的护花使者。不过跟四年前比,我还是有进步的......至少它没有躺进垃圾箱里。”


“王源。”对方把百合花送到了他手中。


——“十七岁那年没送成的花,今天给你。”


 


 


C城罕见地连下了一周的暴雨。


幸好,这个周一,工作日的第一天,是个大晴天。


王源刚倒了两杯温乎乎的美式摆在餐桌上,面包机便叮的一声弹出了两片烤土司。


卧室里走出来的那人衬衫还没掖到裤子里,正无比艰难地跟领带作斗争。


“宝宝,我上班要迟到了,快过来帮我系下领带,我弄不好。”


王源放下手里的餐盘,走到王俊凯面前,低下头给他系领带,一边系一边忍不住偷笑,谁能想到这位在金融场上呼风唤雨的大佬,连领带都不会系呢?


“我连今天新闻稿的标题都想好了,‘带你们走近这位八岁不会系红领巾,二十八岁不会系领带的精算天才’,怎样,新不新颖,刺不刺激?”


王俊凯绷不住嘴角,偏头在王源脸上啃了一口:“王记,能跟我透漏下今天的采访内容吗,头一次跟首席记者交锋,我这有点慌啊......”


“你知道我当上首席的诀窍吗?”


“什么诀窍?”


“坚决不给走后门,软的硬的都不吃,你就别想了。”


“哦?不走后门?”王俊凯一顿,眉梢又微微一抬,“那我昨晚走的是什么?”


“你这个——”见识过大风大浪的王记者脸不禁一红,“老流氓。”


“我是在家里流氓,对外人君子,”王俊凯好整以暇地眯起眼将人上下打量一番,把对方T恤的领子往上拉了拉,刚好把锁骨上一小块痕迹遮住,“今天上镜穿件带领子的,我可不想让外人偷窥我家事。”


王源后知后觉地拿手捂住锁骨,脸难得又红了一些:“让你别咬那儿,我又有半个月穿不了短袖了。”


“那行,下次换别的地方。”


“......你不是要迟到了吗?”


“看我......这一逗你就给忘了......”王俊凯低头在王源额头上轻啄了一下,“今天手下留情啊,给你哥留点面子。”


说完,便提上公文包风风火火地出门了。


 


 


这周财经版的封面人物,正是二十八岁升为中国平安寿险四川分行总精算师的王俊凯。


刚刚转任财经记者的王源被总编安排采访这名年轻有为的总精算师,首席对首席,可谓是针尖对麦芒,台里的前辈们都对这次采访表示万分期待,殊不知这两位首席在采访的前一天晚上还在家里的床上翻云覆雨呢......


摄像机,灯光,准备。


王源面对镜头大方得体地一笑:“今天我们采访的对象呢,是最近在整座C城都声名鹊起的保险精算师,王俊凯先生。”


说完,他转向坐在沙发另一边西装革履的男人:“王先生,我相信电视机前的观众都跟我一样好奇,您才二十八岁就成为了顶尖的精算师,是什么支撑你走到今天这个位置呢?”


只是中规中矩的问题,可从王源口中吐出来,似乎就不太一样了。


王俊凯嘴角微微勾起,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小爱人,这客气疏离的态度,似乎是真把自己当作工作对象了呢。


“是责任心,”他答道,“我希望我的家人过上更好的生活,希望我能成为他们的后盾。”


“看来我们王先生不但天资过人,还非常有担当呢,”王源波澜不惊地回以微笑,“听说您用三年不到的时间就考下了FSA的资格证,考试的分数也令人咂舌,我想知道在备考的这段时间里,您遇到的最大的困难是什么?”


“困难有很多,其中最吃不消的还是体力问题。你看我现在样子还算精壮,大学的时候却比现在瘦很多。我本身就有些低血糖,通宵熬夜经常令我体力不支,有一次走在回宿舍的路上都差点昏倒。回想起来真挺后怕的,在此也给所有年轻人提个醒,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勤奋是必需品,但不要透支自己的健康。”


接下来就是一些循规蹈矩的提问,王源的采访妙就妙在,他不会跳出程序的大框,但又时不时地就王俊凯的回答提出几点有趣的质疑,不知不觉间,便让整个采访生动许多。


最后,依然不可避免地提到了情感问题。


王源问得很中肯;“王先生这种人设,应该就是网友口中‘高富帅’的典范了,想来追求者也有不少,不知道您在择偶方面有什么标准吗?”


王俊凯清湛深邃的眼眸若有所思地掠过对方的脸,抬起左手,指腹轻撑着下巴,似乎敛眸思索了片刻,才问:“择偶,是指我的爱人吗?”


“更准确的说法是,您将来的配偶,或者说,结婚的对象。”


“结婚的对象......”王俊凯慢悠悠地抬眸,恬淡沉稳的目光落到王源眼中,薄唇勾起一个极其含蓄的弧度,“他不管是谁,都一定要是一个值得一生去生活的人,也要是我......”


他微微一顿,才接着道。


——“一生最爱的人。”


 


对面向来从善如流的王记者似乎怔了两秒,才将克制在唇缝间的笑容缓缓晕开。


“听王先生这么肯定的语气,是有意中人了?”


王源是有心使坏,如此正式的场合,当然是不适合曝光恋情的,当然,他在以前类似的采访中也经常这么打趣嘉宾。


无关痛痒的玩笑话,有脑子的人都知道,一句“不便透露”或“暂时没有”,就能把问题轻松避开了。


可是偏偏,王俊凯曲解了王源的目的,或者说,他本人就是故意。


王俊凯答的是:“确实有了。”


王记者这回足足愣了三四秒钟。


王俊凯这边也歇了三四秒钟,才接下去:“不过我还没求婚,不晓得对方愿不愿意,所以就......暂不透露了。”


“那,”王记者从短暂的失态中回神,眼光闪烁了几下,忙应和道,“那我就不冒昧打探了。看来......电视机前很多迷妹们要失望了啊。”


王俊凯很淡地笑笑:“向各位先说声抱歉,因为我确实是,心有所属了。”


对面的人已俨然一副巴不得立即收工的架势:“好了,我的问题差不多了,今天的采访就到这里吧。很感谢王先生今天的配合。”


于是原本预计三十分钟的采访,被王记者在二十五分钟的时候匆匆掐断。


 


 


王俊凯转动钥匙打开家门的时候,王源刚把最后一件衣服从洗衣机里拿出来。


他眼梢不经意地瞥过了坐在鞋架边换鞋的人,又回身把衣服挂到晾衣架上:“这么晚回来?”


王俊凯脱下束缚了自己一天的西装随手搭上沙发,把视线落在正在阳台上忙碌的人身上,于是满身的疲倦悉数卸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温柔。


“绕了远道去买了点东西,晚饭也没吃,”他轻慢地移步到王源背后,长臂一伸环住了对方的腰,下巴支在清瘦的肩胛骨上,脸埋进对方柔软的头发丝里吸了口清爽的发香,好像个讨糖吃的小孩子,“可饿死我了。”


王源挂衣服的手指一顿,侧过一点脸,腮边蹭到了对方的鼻尖:“饭都做好了,还在锅里温着,你去给盛出来吧。”


“嗯......”王俊凯又偎在他的颈间有些餍足地嗅了嗅,才把人放开,转身到厨房洗手。


盛完饭出来,王源已经把餐桌收拾干净,刚好可以摆菜上桌。


两个人坐在桌边,王俊凯夹了一筷子青菜,掀起眼帘瞧见对面缓慢咀嚼的动作,嘴角轻轻绽出一个笑容来:“你都没什么想说的吗?”


王源抬眼望向他,睫毛向上翘起一道弯弯的弧,神色认真地问:“说什么?”


“比如评价一下今天的采访,我表现得怎么样?”


王源塞了一口米饭到嘴里,有些含糊道:“中规中矩吧。”


“也就是说,平淡无奇,没什么出彩的地方?”王俊凯很轻地动了下眉。


“老实说,确实如此......你回答问题的时候太模棱两可,又没有爆点,面对你们这种嘉宾,后期剪辑可有苦头吃了,”王源一脸沉静地分析完,又补充了句,“不过鉴于你是第一次接受采访,这种水准已经是超常发挥了。”


“源源,”王俊凯不禁失笑,“非得这么公私分明吗,私下里夸夸我怎么了?”


“夸你可以啊,”王源垂眸思索了下,再抬起眼睛,眼角已经酝酿了一点笑意,“你最后一个问题答得还挺妙的,既没按寻常的套路来,又巧妙避开了尴尬,很有智慧。”


“是吗,”王俊凯安静了那么两秒钟,才说,“可我看你今天有点紧张了,是不是以为我要说出来?”


“你敢吗?”王源眯眼问道。


王俊凯低声笑了:“不敢,真公开的话我这边还好说,只怕王记要被广电封杀了。”


“封杀了又怎么样?”王源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封杀了我就转行做网媒,专门酸总局的那种......”


“可我舍不得,”王俊凯望住他,“所以,你就乖乖做你的记者,写你的稿子,我就专心讹我的客户,坑他们的钱。”


王源忍不住笑起来:“然后呢?”


“然后,我们就老了,退休了,到郊区买个小别墅,养一条狗,上午在院子里晒太阳,下午到湖边钓鱼,晚上......唔,要是到时候我还有劲儿......”


“打住打住,”王源被他最后一句闹得脸都烫了,“你这想得也太远了。”


“不远的,这二十年都嗖一下过去了,说不定明天睁开眼我们就老了,这种事要早点想,”王俊凯略一停顿后,又说,“我每天都在想。”


“想我们老了以后?”


王俊凯摇头:“想怎么和我的结婚对象度过余生。”


王源乌黑的眼仁微微放大,看对面那人清隽的薄唇开开阖阖,听那把低沉的嗓音拂过耳膜,穿过他的七经八脉,敲在他的心尖上,一声又一声,怦然清脆。


于是下午在演播室里那句被他偷偷放到心口藏好的答案,又毫无防备地钻了出来。


——结婚的对象,他不管是谁。


都一定要是一个值得一生去生活的人,也要是我一生最爱的人。


是不是不论什么字眼,只要在前面冠以“一生”的期限,就会变得无比浪漫。


 


男人因为刚才洗手的原因,衬衫的袖口被挽起,露出了小半截手臂,和少年时的纤瘦不同,成年人的骨骼变得更宽更结实,从小臂到手背已经隆结了几道青筋。


他将手伸进了裤兜,再拿出来时,骨节匀长的指间已经夹了一枚素雅的戒指。


“找了好几家才找到这种男式对戒,”因为紧张,王俊凯执着戒指的两段指节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买得比较匆忙,样式简单了点,但尺寸应该是对的。”


他深邃的桃眸抬起,在醇厚的光线里透出温润神色,目光明亮又专注。


 


“王源......”


“我爱你。”


这三个字,他终于说出口,说得那样认真,却心酸,仿佛已经把他的全部情感都压在了心口。可仅用这三个字,却完全不能够表达他内心那份深重的爱。


我爱你,我又不仅仅爱你。


我既然爱你,我就要用一生去爱你。


这是他能给的承诺,爱不该是一个轻易启齿的词,除非在它的前面冠以“一生”。


 


因此,他选择在今天说出来。


我邀请你,与我把时日浪费,与我将生命虚度,与我共耗这漫长的余生。


“王源,”他又喊了一遍他的名字,“可以邀请你做我的结婚对象吗?”


 


桌对面的人沉默了半晌,嘴角轻轻牵起,歪着脑袋有些淘气地问:“我娶还是你嫁?”


可他似乎紧张得连思绪都迟缓不少,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于是绷紧的神经瞬间松懈,站起身走到对方面前,有点无奈又有点宠溺地笑着答道:“都可以。”


 


“那么王俊凯先生,”


王源跟着站起来,半点也不矜持地从他手里夺过了戒指,套在自己左手的无名指上,垂眸端详了片刻。


接着扬起脸,阖上了波光粼粼的眼睛,他浓密的睫毛细微颤动,声音柔软得动听。


——“你现在,可以吻你的新郎了。”


 


 


-全文完-



Poker rules (三十)

薄荷甜酒:

“你说吧。”王源坐直了身子一脸正色,他倒是不知道在流霓之前,师父还有一位“失踪”的侍女。


“你要知道,一个姿容气质格外不凡的女人出现在某个小地方时,是一定会引起不小的轰动的,甚至连邻着的村镇都有不少人知道,堆石镇上来了个仙女一般的女人,神秘温柔,还有一手高超的治愈魔法。不过对于我们来说,也亏得风良的母亲当时格外炸眼,这才被段湖镇打听出了一段旧事。”王俊凯坐在王源身边一一道来。


风良的母亲云锦是个沉默温顺的女人,在堆石镇开了家愈疗所,几乎不合其他人打交道,但相貌出众的她依旧是堆石镇众多单身男人的女神,其中就包括风良的父亲,当时这个男人虽相貌平凡,但做了点生意,有点小钱,青年才俊算不上,但在小镇上,也算年轻有为了,软磨硬泡之下他终于打动了云锦,那年秋天,两人的婚礼轰动一时。刚结婚,他们也算和美,可好景不长,结婚的第二年,云锦怀孕了,可她却没有为人母的喜悦,而是举止怪异,甚至数次被发现有自杀的倾向,终于孩子还是生下来了,是个健康的女孩,云锦这才又恢复了正常,之后三年两人没有再要孩子,传闻夫妻感情逐渐冷淡,因为风父生意越做越大,偷偷在家里养了不少低阶数字牌,隔年,云锦再次怀孕,这次她却很是安静,顺利生产后,只是看了那孩子一眼就再没管过,之后她在南边邻着水建了个尖顶小屋,神神叨叨的似乎在研究什么,只是也没人敢仔细去看。


再后来,堆石镇就真的堆石了。


“又是尖顶小屋?”王源颇为头疼。


“你还在想那个歌谣?”王俊凯不以为然,“就算云锦是黑殿的,可你也听了,云锦根本没怎么照看她的两个孩子,甚至有点避之不及的样子,所以两个孩子能从她那里知道什么?”


“可是这我是有依据的,尖顶教堂和保护植物都出现在那首奇怪的童谣中,这就证明它是有一定真实性的。”王源反驳。


“什么尖顶教堂和保护植物?”王俊凯有些不明白。


王源只好叹了口气,把之前发现的各区传送点种上保护植物就可以防止红袍传送的事讲给他听。


“那这么看……”王俊凯拧眉思索,“不然我们去堆石镇那边看看,听段湖镇说,那里他一直没动,本想着让我得空自己去收拾的。”


“去那里……你可以吗?”毕竟是曾经“丧生”的地方,王源想着,也许他并不愿再次踏足。


“怎么不愿意,你不知道现在墓地有多贵,我这‘房’可有整整一个镇那么大,你不提前踩个点,一起‘装修装修’,毕竟一起住呢!”王俊凯狭促地开玩笑,明明是有些悲伤阴沉的话题,活活让他给搅了气氛,仿佛占了多大的便宜。


“那我要挑间敞亮的。”王源顺着说。


“敞亮的?”王俊凯拔高音量,一脸的不可思议,“不该我住哪间你住哪间,还想跟我分房睡?”


“……”王源嫌弃地看着他没说话,却见王俊凯嘚瑟地凑过来附耳小声说,“是不是我太厉害了,你受不住了?”


王源一脚踢在他肚子上,王俊凯立刻抱着肚子歪在沙发上喊:“宝宝,你再往下踢一点,后半生的幸福生活就没有了。”


王源挑眉冷笑:“我可以上你。”


王俊凯只是看着他笑,用这种根本不用紧张的态度表示了自己的观点。


王源不忿极了,扑过去就是一通闹腾,结果被王俊凯身体力行的实践了“反攻是不可能的”这个答案。


闹归闹,在与红殿签完停战协定的第二天,他们还是相携去了堆石镇。


这个镇果然不大,虽说不至于到夷为平地那么夸张,但从这头望到那头毫无阻碍倒是真的,残破的旧居,疯长的野草以及遍地的碎石砖砾,荒芜两个字着实当之无愧的。


“我看这里段湖镇倒是真一点没动过。”王源艰难地在杂乱中行走,到最后实在烦闷的不行,施了个浮空咒,晃晃悠悠地前行,王俊凯紧随其后,也低低地浮在半空。


空荡的小镇因为戒严,多年来除了他俩就再没有进入其中的人。


忽然,王俊凯沉默地在一棵月津树前停下,当年的灾难似乎并没有影响到这株瘦弱但依旧充满生机的植物。


“这是你家……还是风良家?”王源有所感应的回头,正好看见王俊凯停了浮空咒静静地站在树下,看不出情绪的面容肃穆而平静。


“大概都是,我们两家邻着,应该都在那树后的乱石中吧。”王俊凯望着树后已经坍塌到完全看不出模样的废墟说。


一朵白花蓦然绽在那冷硬的石堆上,冰冷萧条的感觉一下就被驱散了不少。


“他们现在看到你,应该很欣慰。”王源收回施展魔法的手指,轻轻塞进了王俊凯的手心。


“也许吧,”王俊凯拢起手,将王源所有手指都包裹起来,空着的手凌空一挥,也变出一朵白花,与先前王源变出的并排挤在一起,“其实我自己……是不愿意来这里的,谢谢你。”王俊凯郑重的向王源道谢。


“那你之前关于‘房’的那个言论?”王源瞪大了眼。


“逗你呢。”王俊凯笑着说,换来了一记踢空的扫堂腿。


“或许我们应该重建这里,让它真的成为别人的‘家’。”笑闹过后,王源很认真的建议。


“你说真的?”王俊凯扭头问。


“你看现在到处是流民,不知道多少人都无家可归,既然有这么一处地方,我们为什么不利用起来呢?”王源说出自己的想法。


“那我们先仔细勘察一下,回去也好布置。”王俊凯一下来了精神。


“那走啊。”王源自然同意。


一圈逛下来,基本也没什么特殊的,基础设施损毁严重,除了推平重建基本不做他想。


“这个……算保存最完整的建筑了吧?”行至南面的尽头,王源指着勉强还留了个架构的半损毁建筑问王俊凯。


“嗯,这就是云锦最后建的那个房子。”王俊凯上下打量后,回忆了段湖镇当时说的位置,觉得应该就是这处了。


“那我要好好看看了。”王源说着就一脚踏进留了个框子勉强可以称之为门的地方。


蛛网密布的内部,说实话,也没什么看头,只是偶尔能发现一个半个还能看得出模样的桌凳,这在整个堆石镇废墟已是难得,最令人惊奇的是一尊嵌在墙壁里的雕像,完好无损,那是一尊木黎女神,黑殿的守护神像,只是不同于黑殿中供奉的那般精致,且灰败如周遭的残垣断壁一般,这才让人忽略了她的存在。


“你在看什么?”王俊凯见王源一动不动地盯着某处许久,终于也发现了那尊隐在墙壁中的雕像,“木黎女神?”


不过他片刻惊讶后转而释然,云锦她来自黑殿,供奉这么一尊神像也不足为奇。


“是木黎女神,我记得红殿供奉的是希萨尔女神?”王源轻声问。


“嗯是,希萨尔女神代表勇敢与谦逊,木黎女神代表通透与善良。”不要说王俊凯,整个沉星大陆的人都对两尊女神的意义一清二楚。


“是没错,可大概有很少人知道,木黎女神还是孕育之神。”王源依旧盯着那尊微笑的雕像。


“你还在想这个事情。”王俊凯还以为什么大不了的,松了口气说。


其实衰弱期过去后,他们再一次进入神境,问了“共通”的问题,引导者的解释其实跟没说一样,只是说正副鬼牌本是一体,力量自然可以互借,但是具体怎么借,只能靠他们自己摸索,另外还告诉他们,鬼牌无法孕育后代,一副双王陨灭后,新的鬼牌便应运而生。


“是啊,总是有些遗憾的,我自己就没有体验过被父母宠的感觉……”王源回想了下模糊的童年,似乎根本没有父母的影子。


“其实我也不怎么记得,我们都是‘应运而生’,父母缘都很淡吧。”王俊凯宽慰道,“再说,真要有孩子,咱俩谁生?”


王源哽住,赶紧把这个可怕的设想摒除头脑,摇头:“还是别了。”


“不过呢,既然遇上了木黎女神,我们也应应景好了。”王俊凯说着扯出一丝纯净的精神力,泛着点点蓝光的光束漂浮在眼前,他戳戳王源说,“嘿,到你了。”


“啊?”王源虽然不明白他要干嘛,但是依旧照做,抽出自己的一缕精神力,相比于王俊凯的精神力,他的颜色淡一些,是微微的青色,只见两股精神力被王俊凯操纵着打了个结,像一枚吊坠般挂在了木黎女神的脖子上。


“听说上古时期有种东西叫‘同心结’,好像是用头发编的,我们这个也算是吧?”王俊凯热衷于用一切做得到的方式记录两人的爱情,王源虽然有时会觉得不好意思,但也不得不说,有点感动。


“如果说孩子是夫妇特有的‘我们’,这个就是咱俩的‘我们’吧?”王源用手抚摸了下他俩送给木黎女神的项链,笑着解释。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王俊凯笑着揽过王源。


话音方落,带着“项链”的木黎女神雕像忽然开始出现裂纹……



源哥17岁啦!生日快乐!爱你!小汤圆一起做你的底气!越来越好的源哥,做最好的自己!💚

Drenched

我的天呐!

twinklewang:

*架空,HE完结


*朋友变情人


 


 


I'm drenched in your love...


 


砂锅用文火保着温,戴上隔热手套掀开锅盖,香气便飘了出来。牛肉汤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土豆已经煮烂了,切成丁的牛肉泡在汤里估计入口即化。


王源拿汤勺盛了一点,吹一吹喂进嘴里,颇为满意地弯了弯唇角,朝房间里喊道:“王俊凯,饭好了。”


书房里传来一声懒散的回答。直到王源把米饭盛好,菜也端上了桌,房间里的人才慢吞吞地开了门,趿着拖鞋走向餐厅。


“又做这么多?”王俊凯揉了揉熬夜赶稿赶到浮肿的眼皮,毫不客气地在餐桌边坐下了,盯着盘子里码得整整齐齐的肉片和香气扑鼻的牛肉汤,眼睛倏地亮了下。


“你觉都睡不好,营养总要跟上,”王源手上还沾着水,用手腕把垮下去的袖口往上拢了拢,“不能因为赶稿子就顿顿吃泡面。”


王俊凯有些狗腿地站到王源身边帮他挽袖子,呲着口白牙道:“我家小肥就是能干,将来哪个女的娶你回家,可就有福了。”


王源黑得漆墨似的眼珠转了转,抿唇望了王俊凯一眼,也不答话,只按着对方的肩膀把人推到桌边坐好:“尝完了再夸我。”


“遵旨——”王俊凯笑眯眯地拿起勺子舀了勺汤,目光落在勺子里方方正正的牛肉块上,忍不住感叹一声,“不亏是拿手术刀的,这刀工绝了。”


王源刚坐好,听到王俊凯在那闭眼吹,失声笑道:“菜刀和手术刀能一样吗,你可别相提并论。”


“管它手术刀还是菜刀,到了你手里都得听你的话,”王俊凯闷头喝了一口,又竖起大拇指道,“这汤真不错。”


汤是好喝的,但这嘴也太贫了。


王源几乎难以想象王俊凯那帮读者发现自己追捧的男神其实是个话唠后的精彩表情。


一顿饭吃了有四十分钟,两人收拾好碗筷朝窗外一望,才发觉已经月上柳梢。


王俊凯又看了眼挂钟,九点半了。从这里到王源家,车程至少半小时,还是在不堵车的情况下。


他见王源从沙发上拿起外套一副要走的架势,便问:“你明天上班吗?”


王源动作一顿,道:“嗯,明天一早就有个手术。”


“你现在回去,等洗漱完躺到床上有十一点了吧,明天六点不到又要起......”


“倒也是。”王源把外套放回了沙发,“我今天在你这儿蹭一晚,明早直接去医院。”


他说完,便轻车熟路地朝客房走。


王俊凯从后面拽住他胳膊:“喂,保洁阿姨今早来过,把客房的枕头床单都洗了,这两天一直下雨肯定没干呢......要不你去我屋睡吧。”


王源被扯住的手臂僵着,微垂着脑袋不知在想些什么,沉默了半晌才道:“这样不太好吧,我还是回去了。”


王俊凯愣了愣:“两个爷们介意什么,再说我床也够两个人躺着。”


“不是,”王源的声音有些犹豫,“你刚熬了两个通宵,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王俊凯闻言眉头微微一动,笑起来:“没事啊,我睡觉挺死的。我说王源儿,咱俩认识有十年了,除了大学那会儿什么时候一起睡过。你住我这儿都是睡客房,可太见外了。”


“不光因为你的原因,”王源的眼瞳晃了晃,“是我自己的问题。我认床,到了新地方睡不着。”


“你认床吗?我怎么不记得......”


“......最近工作压力大。”王源解释道。


“那好吧,”王俊凯有些局促地跟着王源一起到了门关,“你回去别看手机,早点儿休息。”


“知道了。”王源清秀的嘴角一提,勾出了一起笑。


于是便出了门。


 


王源开车出了小区的停车场,从后视镜里瞄了眼身后暖黄色的光晕,眼角染上了淡淡的失落。


说起大学的时候,王源是先记住了王俊凯的名字,才认得他这个人。大二那年,王俊凯参加了学校诗社,满腹才情气自扬,写了很多诗歌赠与母校。其中一首获了市级的奖,被校长亲自题写裱在了学校礼堂。


那年开学典礼,王源听着校领导的发言昏昏欲睡,被室友提溜着领子退场,一头撞到了礼堂的墙上,把刚挂上墙的相框撞得晃了三晃。


王源吓得连忙去扶相框,目光定格在框内的宣纸上。纸上是校长的字迹,洋洋洒洒地写着,“崇楼映日连广宇,绿树擎天拂晴空。岁岁躬耕育桃李,年年俯首翥凤凰。”


角落里用端正的楷书题着,“文科实验班二班,王俊凯”。


王源惺忪的睡眼睁了睁,手指头戳着相框问室友:“这名字挺耳熟的。”


室友弹了他一个脑瓜崩:“文科班大才子,刚给咱学校得了大奖,你不认识?”


“谁?”王源蹙眉。


“算了,”室友叹了口气,“你连咱们班女生都认不全,不要提别的院的男生了。走吧,还是回去解剖小白鼠吧。”


话音落下,室友便拽着这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学霸回了实验室。


不久后,医学院和文学院联谊,王源作为医学院一根草,被班里同学拉去撑场子。


王源实在不善交际,场面很是尴尬。文学院的几个姑娘看他长得好看想搭几句话,聊了几句也是兴致缺缺。


再看看男方,医学院这边好歹有几个壮丁,文学院那边唯二两个男生都清秀得像小姑娘,说话也文绉绉的。医学院的几个女同学就开始抱怨:“你们也不多拉几个帅哥过来。”


文学院的姑娘听了立马不乐意了,反驳道:“我们院重量级的还没到呢,人家下午有约,正在来的路上。”


某女听罢两眼冒出精光:“是不是那谁啊,是不是?”


对方一副了然的神态,颔首道:“对啊。”


医学院一众女生瞬间沸腾起来,而王源依旧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聊了有二十分钟,包间门忽然开了,一群人随着门声抬起头,王源感觉身边几个姑娘登时坐直了身子。桌对面几个文学院的人开了瓶啤酒:“俊凯,迟到了要自罚三杯。”


那人目光在酒席间逡巡一圈,随便捡了个男生旁边的空位坐下:“没问题,黄的白的?”


“黄的就行,你是主角儿啊,把你放倒了多没意思。”


“行。”他爽快地应了,接过啤酒倒满一杯,一口干了。


席间一片欢呼。


一直担任主持的姑娘清了清嗓子:“这位我就不介绍了啊,在座的应该都认识,我们文学院的吉祥物王俊凯。”


王源抿了半口酒,余光里是刚刚一屁股坐在自己旁边的,王俊凯。他身上带来一股夜色的凉,害得已经脱了外套单穿着线衫的王源忍不住缩了缩肩膀。


桌边的姑娘有意无意地朝王俊凯这边飘,他也不在意,夹了一口芹菜后,就专心低头看手机。


女生大多腼腆,见王俊凯不愿多聊也就不往上凑了。


于是包间里便出现了两道迥异的风景。一边是男男女女彼此热络地攀谈,一边是两个长相出众的男生,一个低头玩手机,一个盯着桌上的菜发呆。


王俊凯明显感觉到身边的男生和自己一样,对这次联谊兴致缺缺。他狭长的桃花眼从手机上抬起,转向对方,发现此人正在认真研究一盘素炒西兰花。


“这种聚会挺没意思的,是不是?”他不禁开口问。


王源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睁大了眼睛回视,看到了王俊凯似笑非笑的嘴角,还有唇间露出的虎牙。


这人是不是看出自己很无聊,所以才搭话的。王源腹诽着。


“还好......是我不太合群,插不进去嘴。”


王俊凯很轻地挑了下眉:“看你的样子不像啊,应该挺受欢迎的吧。”


王源回想起自己断断续续收到的情书,无奈地耸肩:“也就那样。”


见王源不想深聊这个,王俊凯知趣地转移了话题:“喂,你这么干坐着不无聊吗,不如跟我一起玩这个?”


他把手机屏幕移到王源眼底。


王源垂下眸,定睛一看,顿时笑起来。


刚才看王俊凯神情专注地盯着手机,还以为是有要紧事忙,没想到是在玩消消乐。


“你手机里有这个软件吗?”王俊凯问。


王源点点头,前不久室友刚让他下的。


“那我们俩PK吧?”对方明显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王源嘴角忍不住一抽,眼前这位当真是让无数女生花痴的男神吗?跟别人玩个消消乐都能开心成这副样子......


他只好默默地登陆QQ,顺便加了王俊凯好友。


一来二去两人就熟了。


王俊凯的朋友很多,却都是大忙人。王源的朋友很少,十根指头就数得过来。


所以每回王俊凯找他,他都随叫随到。


喝酒吗?好。吃饭吗?行。唱歌去吗?去。看电影吗?哪一部。


王源的酒量不好,几次喝醉酒,都是王俊凯把他背回了宿舍。学校里都知道,文学院院草和医学院院草的关系很好。


王源读的是临床医学,本科五年。


王俊凯毕业后留在了本市发展,签了一家自媒体,投投稿,写写书,销量一般。


浑浑噩噩过了一年多,他忽然决定单干,想开一家自己的工作室。


那时候王源刚毕业没多久,在一家本地医院实习,每个月四五千的工资勉强糊口。他知道王俊凯在向家里借钱,要还违约金,还要付工作室的首付,合起来至少二十万。家人不看好王俊凯自由创作这个职业,不愿出这笔钱。王俊凯就找他的表哥表姐,凑了不到十万。


王源给王俊凯打了电话约他吃饭,塞了一张银行卡到他手里。卡里有十万块,是他上大学开始攒下来的生活费。


王俊凯不好意思收。


王源说,你当我随便借你啊。


王俊凯问,什么意思?


王源说,我要当你的股东,这十万块算我的投资,以后赚了钱要提现给我。


王俊凯又问,要是赔了怎么办?


王源说,你赔不了。


王俊凯愣了,你怎么知道赔不了?


王源就冲他笑,你那么厉害。我对你有信心。


王俊凯看着他眼眶有点红,王源儿,你哪儿来这么多钱。


王源皱了皱鼻子,我攒的老婆本。


你老婆本都给我了?王俊凯一惊。


王源不甚在意地答,所以你要争气。要是把我老婆本赔了,我就指着你养我了。


后来工作室建起来了,第一年运转正常,不赚不赔。第二年,王俊凯名气大起来,有越来越多的忠实读者。第三年,第四年,销量直线增长。


王俊凯把十万块打回了王源账户。王源看到银行的提醒短信,一个电话拨了回去,跟他急,我上周还听到你表姐给你电话催还钱呢,而且工作室周转不用钱吗?咱们什么关系啊你不用急着还我。


王俊凯就在电话那头哧哧地笑,咱俩什么关系,最铁的哥们儿关系。我不是跟你见外,亲兄弟还明算账呢。阿姨前阵生病花了不少钱吧,我看着你白天上班晚上守在加护病房我都心疼。这钱我不能欠你的。


王源挂电话的时候发誓自己这辈子都不要理王俊凯了。


结果过了几天看朋友圈,发现这人又在熬夜赶稿,桌角放了一摞没扔的泡面碗,气得牙痒痒的。也顾不上打脸,下了班经过市场,买了半斤牛腩,半斤排骨,提着大包小卷到了王俊凯小区。他有王俊凯家的钥匙,开门直接抓了现形——这家伙正在往泡面里冲开水。


于是一巴掌抡上对方的后脑勺,吼道,给我回屋呆着。


王俊凯看到王源拎着的肉,喜笑颜开,小肥你不生我气了?


生。王源冷着脸把菜扔到餐桌上。


那你还来给我做吃的?他腆着脸问。


不然让我看着你通宵不睡觉再吃垃圾食品猝死?王俊凯你二十八了不是小伙子了能不能注意点身体?


王源越说越气,拿米的时候差点把橱柜掀了。


王俊凯跟在他后面给他捏肩膀,说,消消气,截稿期是今晚,我就差个结尾了。等我写完了保证好好补觉,以后再不熬夜了。


王源送了他一个白眼,那你还不回去赶稿?赶完出来吃饭。


王俊凯乖乖地“喳”了一声,回了房间。


王源默默把拆开的泡面碗扔进了垃圾桶,从柜子里拿出锅碗瓢盆,从抽屉里拿出调料。毕业这十年里,他对王俊凯家的厨房,比对自己家的还要熟悉。


所以呢,他们算什么?


最铁的哥们关系?


王源回了神,开了车窗想换换气。夜风拂过他的脸,凉凉的。他抬起手擦了擦,低头一看,手背上是湿漉漉的一片。


 


过了不久是王源的生日。


王俊凯给他打电话,一直没人接。问了他同事,才知道这人生日也要加班。下午高架出了场车祸,人送来的时候剩半口气在嗓子眼儿里,内脏都裂了。是场大手术,从傍晚做到了凌晨,将近十个小时,才把人救回来。


出手术室的时候,凌晨两点。生日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了。


王源摘了口罩换下了手术服,拖着疲惫的脚步只想回家睡一觉。


结果推开办公室的门,先被人抱了满怀,满鼻子的洗衣粉味儿。汰渍的。


“......王俊凯?”王源困得眯眯瞪瞪,还存了一丝清明。


“王源儿,生日快乐。”王俊凯把圈在怀里的人又紧了紧,“本来想请你吃牛排的,看来得等今晚了。手术做这么久累不累?”


“累死了,”王源趴在他肩膀上嘟哝,“眼睛都睁不开了。”


“走,我送你回家。”


王俊凯搂着腰把人带出医院,送到车上,一脚油门踩了出去。到了王源家楼下,推了推闭着眼打盹的人:“到家了。”


王源半梦半醒的,努力支起眼皮,摸了摸兜,蓦然道:“完了。”


“怎么了?”


“钥匙落办公室了。”他苦着脸答。


再折腾个来回,到家该几点了。


王俊凯叹了口气说:“还是去我那儿吧,客房床单都铺好了。”


王源感觉自己再不睡觉,时刻要寿终正寝了,只好妥协道:“那麻烦你了。”


两人便回了王俊凯家。


王俊凯把王源安顿在沙发上,先去倒了杯热水,回来却发现人已经枕在靠垫上睡着了。


他静静看着王源恬淡的毫无防备的睡相,嘴角便带起了微乎其微的温柔笑意。想到客房里偏硬的床垫肯定睡得不舒服,他小心地将人横抱起来,带进了主卧。


把王源放平在床上,王俊凯看到他衣领上沾着的一点血迹,估计是下午救人时沾上的,便转身拿了套洗好的睡衣。站在床边犹豫了片刻,还是脱下了床上的人身上脏兮兮的衣服,想给他换上舒服的睡衣。


王源比他想象中还要瘦,腰身很细,覆了层薄薄的肌肉。因为半裸着受了凉,整个身子蜷了起来。王俊凯轻轻握着王源的手腕,抬起胳膊,给他套上睡衣。动作间手指碰到了对方的肌肤,滑滑的。他莫名的脸热,赶紧帮人把衣服穿好了。


等他把手松开,王源立刻自觉地钻进了被窝里,小声地打起呼噜来。王俊凯倾身去关床头灯,按下开关前忍不住瞄了眼被窝里探出来的那半颗脑袋,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眉梢则安心地弯着,似乎在做什么美梦。


睡得格外香。


王俊凯心道,看来是真累坏了,明明是个认床的人。


第二天晌午,王源顶着头乱蓬蓬的头发从卧室里冲出来,看到正在厨房里系着围裙煮粥的王俊凯,脸上浮起了层淡淡的红。


他嘴唇动了动,支支吾吾道:“我怎么在你卧室里睡了?”


王俊凯把炉子的火关得小了点,应道:“你昨完太累,在沙发上睡着了。我就把你弄到我房间睡了,我的床软。”


“......你怎么把我弄进去的?”


王俊凯回过头看着他,面色平静道:“抱着。”


“......”


“你以后多吃点,太瘦了。真的我一只胳膊就能抱起来。”


“还有......我的衣服......是谁......”


“我给你换的,”王俊凯古怪地望住他,“不然你希望是谁,保洁阿姨?”


“没有,我随口一问。”王源连连摇头,脸却无缘无故更红了。


“昨天累坏了吧,”王俊凯没太在意,从橱柜里拿出两只瓷碗,墨黑的眼瞳沉沉望向他,“你不是说自己认床吗,结果一觉睡了这么久。我怕你睡得不舒服,隔一个小时还去看一看。”


王源懵了一秒,才道:“啊......是有点累。”


“请两天假休息一下吧。你老劝我注意身体,对待自己却这么不小心。”


“......对不起。”


“道什么歉呢,过来,”王俊凯埋怨的语气一转,下一秒目光里已经含着笑意,站在桌边冲王源招手,“喝粥吧,我煮了一个多小时呢。”


“好。”王源瞳光闪了闪,嘴角扬起了温和的笑容。


 


说起来,两个人年纪都不小了。王源比王俊凯小一岁,过完生日也有二十七了。


偏偏都没有女朋友。


去年家里开始催婚,王妈妈动不动跑来王俊凯家,一边收拾卫生一边念叨着儿媳妇。


王俊凯很懒,嫌女人麻烦,又不敢跟老妈顶嘴,就和王源抱怨。


王源听完他啰里啰嗦一大堆不婚主义的歪理,都是笑笑过去。


有一回王俊凯生病,王源在家炖了乌鸡汤给他送过去,正好碰上王妈妈给儿子送药。


王妈妈见到两个高龄单身汉凑在一起,不禁抱怨着:“你俩就一起作妖吧。老大不小了都不找女朋友,准备打一辈子光棍吗?”


王俊凯装作没听到,闷了一口乌鸡汤下去,冲王源弯着嘴角笑:“汤好喝。”


王妈妈登时气不打一处来:“你看看你,生了病没有女朋友给你炖汤喝。那你自己会做也行啊,还得小王做了给你送过来。”


王俊凯老神在在地答:“我有王源不就够了?”


王妈妈柳眉一竖:“我看你俩一起过得了!”


“您还别说,王源要是不结婚,我就跟他过了。”


“王俊凯——你别这么说话!”王源见母子俩要吵起来,连忙打圆场。


“你就这点出息!”王妈妈气不过,拿起包摔上门走了。


王源冲着王俊凯微微瞪起眼睛,语气严肃:“你这样气阿姨就有点过分了。”


“我没气她,”王俊凯叹了口气,“我是真不想结婚。”


“为什么?”


王俊凯没了心情喝汤,又舍不得扔,便装在饭盒里放进冰箱,拖鞋趿拉在地上发出轻轻的摩擦声:“我对女人都没兴趣,怎么结婚?”


“......没兴趣?”王源的脸色瞬间僵住。


“嗯,我也看过那种......片子,完全没感觉。”王俊凯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那你......”王源喉结上下蠕动了几下,小心翼翼地开口,“对男人有兴趣?”


回应他的是漫长的沉默。等到王源鼓起勇气抬头,才看到王俊凯站在冰箱前,瞠目结舌地望着他:“你觉得我看起来像同性恋?”


倏忽间,王源嘴角停留的笑意全不在了,一双乌溜的眼瞳直直看向对面的男人,嗓音艰涩地问:“你对他们有偏见?”


王俊凯闻言,神色微微一滞,很快假饰般地扬起嘴角,笑得有些局促:“没有。我没那么迂腐。”


王源低了头安静了会儿,忽然收拾起桌上的保温桶,简单拿水冲了下便盖上了盖子。


“下午医院还有点事。我先回去了。”他温吞地说着,走向了门关换鞋。


王俊凯看出了对王源嘴角笑容的勉强,莫名跟着难过起来,他摸不清这种情绪。只如往常般上前一步,问:“这周末还过来吗,我妈送来了猪蹄,我炖给你......”


“不了,”王源轻轻摇头,“年关了,医院挺忙的。”


王俊凯就那么怔怔看着王源单薄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之后近半个月,两人都没有联系。


王俊凯闲暇时间越来越多地想起王源。有时是两人一起相处谈笑的片段,有时是王源一声不响为他做过的事。这样的想法很危险,王俊凯几乎觉得自己被王源那天莫名其妙的反应和问题带歪了。


几天前,工作室新招的小编问王俊凯,老板啊,你是不是有个医生朋友?


王俊凯一愣,问她,你怎么知道?


姑娘有些不好意思地答,我前几天翻你朋友圈看到的,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侧脸特好看。


王俊凯这才想起来,之前有一次去医院探班,刚好碰到王源在忙,穿着身白大褂站在病床前查看患者的术后情况。只见他微弓着背,拿惯了柳叶刀的修长手指正持着听诊器,浓密的眼帘下垂,目光安静而专注。


王俊凯忍不住拿起手机拍下了这一幕,带着点儿炫耀的心情发了朋友圈,配文说,“看我家小肥多努力。”


他出神了半晌,险些没听到姑娘的后半句。


老板,方便搭个线吗?我想认识你家小肥。


王俊凯闻言一愣,下意识想回绝。他从没想过和别人共享王源。


可是转念一想,这姑娘的条件真不错,一流大学毕业,家境优渥,长相也好。是几近完美的交往对象。就算他舍不得,也没有权利干涉王源的感情生活,何况是这么好的姑娘。他不能这样自私。


于是他给王源发了条微信,约在咖啡馆见面。


王源如约而至,穿着肥大的羽绒服戴着毛茸茸的帽子,整个人看起来暖烘烘的。人在推门进来的时候脸上还挂着久违的温软的笑,却在看到王俊凯身边坐着的披肩发,鹅蛋脸的美女时,有片刻的失神。


只有片刻而已。他很快笑意如常地坐在他们对面,冲王俊凯使了个眼色:“女朋友?”


“想什么呢你,”王俊凯看着王源平淡的反应心里便不太舒服,却佯装平静地介绍着,“这是我们工作室新来的责任编辑,小雅。这是我兄弟,西南医院的外科医生,王源。”


“......”王源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一杯咖啡喝完,王源几乎没怎么开口,一直盯着咖啡杯上的雕花愣神。傻子也看出他没兴趣了。


小雅不禁有些失望,借口去卫生间补口红。


姑娘前脚刚走,王源便哂笑了声,冲王俊凯没什么温度地开了口:“咱们这么久没见,你找我出来就为了这个?”


“你对人家也太冷淡了,女孩子脸皮薄。”王俊凯不甚自然地轻咳一声。


“你经过我同意了吗?”王源卸下了粉饰的笑容,脸色煞白着,声音也变得尖锐,“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想找女朋友了?”


“......你也该找了,不能这么荒废着。我是为了你好。”


“你还是先关心下自己吧。”王源冷冷地抛下一句,扔了二百块在桌子上,“咖啡我请了,替我跟那女孩说声对不起。”


王俊凯一脸震惊地枯坐在原地。直到小雅苦着脸从卫生间出来,他简单安抚了对方几句,才拔腿追了上去。


他不断拨王源的电话,却始终无人接听。


来到了王源家楼下,按门铃,也没人应答。


再赶到医院,却听王源的同事说他这几天都休息。


所以这家伙到底去哪儿了?


王俊凯一想到王源临走前眼底的酸楚与疲惫,心角似乎就塌陷了一块,开始淌着血。


那种不知所起,又难以言喻的郁结与挫败,折磨得他几乎发疯了。


只能一遍又一遍地拨着同一串倒背如流的号码,忙音,还是忙音。


他开着车,找遍了大半座城市,找遍了王源所有可能去的地方。


一直到夜深,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才来到他们的大学。


夜晚的母校格外幽寂,只有月光织成了一张柔软的银白色的网,笼罩住浓稠的夜色。小花园里,林荫道上,都是一对对缠绵着的年轻情侣。


王俊凯走过了操场,走过了教学楼,走过了体育馆,最终才摸索到了那一间灭了灯的小小礼堂。


站在礼堂那面墙前的背影他很熟悉了。穿着肥大的羽绒服,戴着毛茸茸的帽子。


是王源。


他迟疑了片刻,还是大步上前,走到了对方身边。


王源正对着墙发呆,目光痴痴的,又掺了些温柔。


王俊凯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不禁怔忪,墙上挂着的是十年前校长题的一幅字,写的是自己获奖的一首诗。王源他为什么在跟他吵了架后,要横跨半座城市来到母校,盯着一首十年前的诗出神呢?


他心中已经隐约有了答案,却不敢去证实。


这个答案太过漫长,也太过缱绻。换作以前的他,真的想也不敢想。


可是此刻,王源就站在他眼前,傻傻地盯着一张已经泛黄的宣纸,目光里盛着的感情,赤裸得无处遁形。


他那么话唠那么能言善辩,如今却不知从何开口了。


倒是王源先开了口,清澈的嗓音微微的涩:“我第一次知道你的名字是大二的开学典礼,退场的时候不小心撞上了这幅字,看到了诗的落款,不知怎么就记住了。”


“认识你的这十年里,我每天都告诉自己,要做好准备,说不定哪一天你身边就出现了一个姑娘,能逗你开心,能哄你吃饭,还能给你生个捣蛋鬼。我真的,每天每天都在做准备,准备好表情来面对你的女朋友......因为我知道这一天迟早回来。”


“自我催眠得久了,我都要说服我自己了,我好像也没那么喜欢你,好像也不是非你不可。我有时候甚至会刻意疏远你,想试试离开了你我能不能活。”


“......我试过了,我能活,虽然很难熬,但我至少死不了......可我最终还是会找回你身边,因为你这个人,工作起来总是黑白颠倒,病了也不吃药,仿佛这个身体就不是你的。我不能眼看着你糟蹋自己的身体,所以还是死乞白赖地回来找你了......我真他妈中了你的邪。”


“还有,我说自己认床也是骗你的。你大学时又不是没跟我住过,我基本贴床上就能睡死过去......但我没法跟你躺一张床上,从我明确自己心意以后就不行了。”


一句句心碎的剖白,砸在王俊凯滚烫的心脏上,一声又一声,怦然清脆。那些被他忽略的点点滴滴,仿佛一记惊雷,在他的头顶炸开。而此刻茫然失措的大脑就像一张白纸,长足空白。


王源似乎已经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中,说着说着,眼底已有了微微醉意,嘴角划过了若有似无的笑:“上次你跟阿姨赌气,说想一辈子跟我过,天知道我有多开心。”


“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那么失态吗王俊凯?我可以接受你有女朋友,可以接受你结婚生子,可以接受你不再需要我,到时我自会悄悄离开。但我接受不了你把我往外推,更接受不了你把我抛弃在你的人生规划外。哪怕......哪怕只能作为你的兄弟身份,我也心满意足了。”


黑暗中一双明亮的眼瞳,卸下了友情的伪装,深情切意一览无余,那是独属于他一个人,私藏了九年的感情。


一如王俊凯开始的猜测,甚至超乎他的意料。这份答案太过漫长而缱绻,令他怔忪。王源于他,顷刻间变成了某种温柔的巨大野兽,被困在囹圄中,乖顺地低下了头。他觉得很可怕,却又忍不住想要伸出手,想去摸一摸它的头。


王源的目光澄净而温存,只是安静地望着他爱的人,望了许久许久。他仿佛已经料定了答案,却还是固执地问出口。


“你说对女人没有感觉,你也不是同性恋。那我对你来说算什么?”


他侧身面向这王俊凯,眼神中透着锋利,嘴唇却不住地颤抖:“你对我有感觉吗?还是一直把我当朋友?”


王俊凯眼睁睁看着王源一步步靠近,心脏似乎遭到了狂轰滥炸般,不剩片瓦,所有理智和判断都被他亲手埋进了废墟。


耳边只不断回响着王源抖瑟的声音。


——“我对你来说算什么?”


——“你对我有感觉吗?”


他不知道。只是当王源微阖着泛红的眼睛,小心翼翼又紧张地将嘴唇贴上来时,他没有躲开。


他睁大了双眼,感觉到王源亲密的触碰。那样柔软的唇瓣碾压在自己的嘴唇上,燃起了一窜窜灼热的火花。王源唇上的每一下颤动,都牵引着王俊凯的心跳。


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他正跟着王源的节奏,不经意地加深着这个吻。等他反应过来后,身子便猛烈地颤抖了一下,脑袋则向另一边偏了偏。


“......王源儿。”他是那样艰难地将自己从泥沼中拔出来,又是那样艰难地发声。


王源几乎立刻作出了反应。他蓦然间退开了,垂了垂湿漉漉的眼睛,从喉咙里挤出一声苦笑:“我懂了。”


王俊凯听到这三个字,胸口便是一痛,像是用生锈的刀刃从他心脏最娇嫩的地方割过,笨重而深刻。


他捧着被割得鲜血淋漓的心脏,嗓音变得沙哑:“不是你想的那样,我......”


“你现在,”王源的脸色沉得没有丝毫波澜,轻声打断道,“一定觉得我很恶心吧。”


——“真是对不起。”他又说,声音里只剩下深深的疲倦。


王俊凯无力地抬起手掌,想要说别走。


可他却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身份挽留。


 


王源彻底退出了王俊凯的生活。


下班后偌大的住房成了王俊凯一个人的天下,再没有人站在灶台前忙碌。


砂锅空闲了很久,客房新换的床单上积了灰。


王俊凯想起王源的念叨,便把一整箱泡面扔到了楼下,每天去市场买青椒土豆萝卜白菜,回了家添少量的油清炒,饮食变得规律,健康,又卫生。他开始每天期待着王源如往日般,用钥匙开了门做突击检查,这样他就可以把塞得满满当当的冰箱展示给对方看。


可王源再没有来过。上次不欢而散后不久,王俊凯就在家门口的盆栽下看到了王源还回来的钥匙。


几次路过西南医院,王俊凯都想偷偷进去,看看王源在干什么,过得好不好,看看他没了自己生活轨道是不是恢复了正常。以前他为了自己,常常连休息日也耽误了。


可王俊凯在医院门口踟蹰了一圈又一圈,还是没有进去。


小编开始三番五次地催稿,王俊凯竟诡异地写不出文章了。往常半夜三更文思泉涌,如今的他却半个字也憋不出来。


他开始整夜整夜地做梦,梦里反复倒放着从大二那一年开始,和王源相处的点点滴滴。他看着二十出头的两个青年站在篮筐下挥汗如雨,高中时就参加了篮球队的王源在他的攻势下默默让了一次又一次球,然后看着他趾高气扬的表情笑弯了眼角。他看着王源从医院实习回来,白大褂都来不及换就跑到他刚建好的工作室帮忙,搬纸箱的时候被划破了手,他明明记得王源第二天有一场重要的手术参加。他看着小小厨房里永远不停的油烟,冰箱里永远不断的水果,暖水瓶里永远温热的白开。


原来有那么那么多的端倪等着他发现,可他却视而不见。


王俊凯从梦中惊醒,额前覆着薄薄的冷汗。


王源于他,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如果说是朋友,又绝不仅是朋友。人与人之间是有亲密距离的,这无关男女。再亲密的朋友,也会有介意另一方侵入的距离。别说是外人了,王俊凯即使对自己的父母,也存在着疏离。


但对于王源,他却是巴不得把人领回家过日子的亲昵。他习惯了王源把锅碗瓢盆带进自己家,他习惯了王源霸占自己的生活,他习惯了和王源一起做任何事。


可倘若说王源是他的爱慕对象,他对王源似乎还没有过那方面的冲动......准确来说,他对任何人都没有过。


他想着,也许他们都需要给彼此一点时间。


 


年关已近,新春将至,家家户户门前挂上了福字,在外打工的人都赶着春运回家。


王俊凯和王源家在本地,一般都是回自家过年。


年三十那天,王俊凯早早回了家,陪母亲做汤圆。王妈妈把芝麻馅拌好了,问王俊凯:“你给王源家去过电话没有?”


王俊凯揉面团的手一顿:“还没呢。”


“你这孩子,这么大了也不懂事。你和源源关系那么好,给人家长辈打个电话拜个早年是礼数,晓不晓得?”


王俊凯低低应了声,却没挪步。王妈妈是急性子,一巴掌拍上儿子的屁股:“让你去你就去,磨蹭什么!”


“知道啦!”王俊凯老大不乐意地拍了拍手上的面粉,“我这就去。”


拿起手机的时候,王俊凯心里还有些虚,毕竟他和王源已经一个多月没联络了。咬了咬牙,他还是拨通了王源家的电话。


是王父接的电话,他听到王俊凯的声音,便淡淡笑了:“喂,是俊凯啊。”


“叔叔,给您拜个早年。您和阿姨最近身体怎么样?”


“挺好挺好,你阿姨最近天天去公园里跳舞,身子骨好着呢。”


“那就好。不过最近天冷了,您还是劝阿姨少出门,免得感冒,可以等天气暖和下来再去。”


“知道了,”王父心情似乎不错,“我回头就跟她说。”


拜完年,王俊凯迟疑了片刻,还是问道:“叔叔,王源他在家吗......”


王父那边却明显有些惊讶:“哎?源儿没跟你说吗,他今晚要加班啊......”


“他除夕夜加班?”王俊凯也怔住了。


“唉,单位不给假啊。过年了,谁都想回家,医院又不能没人守着。王源是现在外科大夫里最年轻的,他不顶上谁顶上?”


王俊凯想到王源穿着白大褂端着盘饺子坐在医院大厅里看春晚,不禁有些心疼,又安慰了王父几句,才把电话挂了。


王妈妈正从厨房里出来,见王俊凯撂了电话,随口问道:“跟王源父母拜过年了?”


王俊凯略蹙着眉间,叹了口气:“王源他今晚要在医院加班。”


“大年三十还加班呢?”


王妈妈想到两位老人在家孤零零地过除夕,觉得十分辛酸,便从厨房里拿出刚包好的几十个汤圆,装进袋子里:“这样吧儿子,咱们两家离得也不远,你把这些汤圆给人家送去。”


王俊凯无奈道:“你以为人家不包吗?”


“那不一样,汤圆象征着团团圆圆,人家儿子赶不及回家过年,咱家这汤圆就权当份心意了。”


王俊凯拗不过母亲,只好带上几十个刚包好的芝麻汤圆上路了。


到了王源父母家,是王母开的门。她看到王俊凯,似乎有些惊讶,还是喜笑颜开地迎进了门。


王俊凯拿出汤圆,有些不好意思:“我妈她非让我送来。”


王母笑眯眯地接过:“你妈妈真的太客气了。正好王源他爸闹脾气,说儿子不回来今年就不包汤圆了。亏了你妈妈,要不然我们家过年还没得吃。”


王俊凯连忙道:“您喜欢就好,是芝麻馅的,好像还掺了点红豆。”


“我最爱吃红豆。”


王母很喜欢王俊凯,硬拽着他不让他走,要给他倒杯茶。她一边把人往客厅里拉,一边喊着:“老王,看看谁来了。”


春晚还没开始,王父正在客厅里看新闻,闻声抬起头,见是王俊凯,生了皱纹的脸上便挂起慈祥的微笑:“来,坐一会儿再走吧。”


王俊凯本意也想陪陪两位老人,于是挨着王父在沙发上坐下了。


王父正在看央视新闻,播的是全国各地欢喜迎春的景象,满屏幕喜气洋洋的红,王母也洗干净了手站在茶几边看着。


这一段新闻播了一半,画面忽然切回了演播室,只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主持人面对镜头,一脸严肃道:“下面插播一条新闻......”


画面再次切换,主持人在线联络了当地记者,说某市市级医院十几分钟前发生了医患纠纷,患者家属因为交不起手术费,提了刀到医院发疯,砍伤了十几名医生,有一名伤势严重还未脱离生命危险......


王父刚看到这则新闻,还不住摇头,叹道:“你说这大过年的,非要把事儿闹大。”


可随着记者的叙述,他的脸色却越来越白,牙齿不住颤栗着,不可置信地喃喃道:“这......是,是西南医院?”


王俊凯已经从沙发边猛地站起来,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堵得他呼吸都觉得困难,缓了半晌才无比艰涩地说:“我先给王源打个电话。”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王源的号码,等待音响了起来,一秒过去,两秒过去......始终无人接听。王俊凯听到“暂时无法接通”的提示音后,手指颤抖地撂下了电话。


王母瞬间站不住了,几乎要瘫坐到地上。王俊凯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把人拖到了沙发上。王母面色煞白,紧紧攥住了王俊凯虚扶着她的手心,声音发着抖:“源源......源源他还在医院里啊!”


“阿姨,您别着急,”王俊凯的心此刻仿佛被沉重的磐石压住,大脑一片空白,但他强装着镇定,克制着嗓音的颤抖,“我现在就去医院。”


王母眼角淌下了两行清泪,无助地哭着。王俊凯深吸了口气,从沙发边站起来,朝同样站直了身子的王父点了点头:“叔叔您照顾着阿姨的情绪,我先去医院看看.......应该不会有事的。”


王父表面上镇静,明显也心急如焚。他颤着唇连声应道:“你去你去,她有我看着。”


王俊凯心怦怦地跳着,刚转身,就听到王父的声音又在身后响起:“俊凯!”


“求你了,一定把王源完完好好带回来,我们就这一个儿子......”


王俊凯鼻子一酸,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半晌才咬紧了牙关挤出一句:“叔叔您放心,我一定把他好好地送回来!”


除夕夜的车流很少,王俊凯几乎一脚油门踩到了底,路上闯了四五个红灯,十几分钟赶到了医院。


本该其乐融融看着春晚的医院大厅一片肃穆,已经有先赶来的家属一边流着泪一边焦灼地寻找着自己的亲人。


王俊凯路上给王源又打了三四通电话,还是无人接听。


他找到了楼梯,三步并两步地爬上了三楼,找到王源的办公室,门却紧锁着。人不在办公室里。


冷汗开始顺着他的脊背往下流。


他顾盼四周,眼尖地看到了一位王源同科室的同事,连忙赶上去问道:“打扰一下,你有看到王源吗?”


“王源?”那人认得王俊凯,此刻看他一脸的焦急,便叹了口气道,“现在应该在急诊室。刚才事发的时候他也在现场,想劝家属来着......听小刘说是受伤了。”


王俊凯听到“受伤”二字便眉心一蹙,仓促地道过谢,往一楼的急诊室赶去。


急诊室里躺满了人,大部分是刚才骚乱里受了伤的群众。医生和护士在病榻间行色匆匆,手上端着大瓶小罐的药水和沾了血的纱布。


王俊凯一床一床地找过去,身体的每一部分几乎都在颤抖,手脚变得似冰一样凉。


可是把整间急诊室找遍了,他还是没有看到王源的身影。于是抓住了一位路过的护士,切切问道:“伤员都在这里了吗?”


护士的胳膊被他死死地钳住,疼地嘶了口气。王俊凯这才从混沌中摸到了一丝清明,眼底流露出歉意:“对不起......怪我太着急了。我想问一下,刚才受伤的伤员都在急诊室吗?”


护士点了点头:“都在。”


很快又想起了什么似的,迟疑着望了王俊凯一眼。


王俊凯捕捉到她的欲言又止,心立刻悬了起来,直视住她的眼睛:“别的地方还有吗?”


“还有一个......在抢救室。”护士艰难地说。


话音刚落,王俊凯的脸色刹那间变成了灰色,短促而痉挛地呼了口气,似乎竭尽了全力才从喉咙里挤出喑哑的一声:“抢救室,在哪里?”


“一楼,走廊尽头。”护士有些不忍心地朝前方一指。


王俊凯迅速朝走廊尽头跑去,每跑一步都有无数痛苦向他的身上砸来,几乎要将他的骨头震碎。


他混沌一片的大脑中只回响着一句话,王源,王源,王源。


王源,不要有事。你不能有事。


他气喘吁吁地赶到了抢救室的门口,门上的红灯亮着,抢救还在进行。


整条走廊里都是惶惶不安的气氛,王俊凯将后背倚靠着冰冷的墙面,慢慢平复着呼吸,眼皮却在不停地跳动。


他怕极了。


等待的每一分一秒都是煎熬,他直觉自己下一瞬间就要一头撞到抢救室的门上。


也不知等了多久,大概有半个小时,也可能只有几分钟,于他却像半个世纪那么漫长。


门上的红灯终于灭了下来,他慢慢站直了身体,浑身却紧张得就像一支拉满了弓的弦。


白色的门开了,一位浑身是血的护士走了出来。王俊凯心悸地走向她。


“......人怎么样,救活了吗?”他的声音已经抖得不成样子。


护士疲倦的眼眸抬起,有些怜悯地望着他,缓缓摇了摇头。


王俊凯脸色惨白,仿佛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凉水。下一秒就嘭地一声跪到了地上,膝盖与大理石相撞的声音在沉寂的走廊中回响。


周围的人连忙上来扶他,他却全身麻木地瘫坐在地上,西装裤蹭着地上的灰,动也不肯动。他的心似乎被一双无形的手捏住了,已经不觉得疼,只觉得窒息。


他几乎不能呼吸了,他为什么会这么难过?


呆滞了几秒,他的眼圈浮起了一层层的血丝,泪却不肯落下来。蓦然间,他想起了什么似的,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要往抢救室里冲。


护士们连忙拦住他,他早已顾不得什么形象,只拼了命地挣扎,口中支离破碎地喊着:“让我进去,我想看他最后一眼。”


“请死者家属冷静一点,医院禁止喧哗。”一个沉稳的男声响起,似乎是主刀的医生出来了。


王俊凯憋红了眼睛,歇斯底里道:“你给我闭嘴!你都没有救活他!”


他魔怔了一般地挣脱几个护士,向那人冲去,方走了两步,却听到前方又有急促的足音靠近,以及一声无比惊愕的,“......王俊凯?”


王俊凯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正从对方身后一点点闪现的身影。


是正穿着手术服的,耳边挂着浅蓝色口罩的,鼻尖挂着一滴汗的,完整的,鲜活的王源。


是他的王源。


王俊凯傻傻地望着他,一直忍在眼眶里的泪瞬间不争气地淌了下来,一行接着一行,一层叠着一层。他从没在这么多人面前哭,还哭得这么丢人。


王源怔忪着眨了眨眼睛:“......你这是怎么了?”


王俊凯喉咙里哽了片刻,脸上还挂着泪,却噗嗤一声笑起来,嘴角狠狠地扬起。


这里有王源的同事,有路过的病患,还有家属,这里有几十个人。


可是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大步地上前,一把抱住了衣服上还沾着血的外科医生。


乌湛的桃花眼盯紧了王源惊讶的不知所措的眼眸,稳稳地将吻印上了对方的唇。在周围一片抽气声中,他搂紧了怀里意欲挣扎的人,将对方的后脑用力按住,吻的力道猛烈得几乎是在啃咬。


心脏在狂喜中颤栗着,王俊凯几近粗暴地在王源的口中掠夺。因为害怕,因为恐惧而生的渴望,催生出他的暴力因子。


王源从起初些微的挣扎,到渐渐安心地阖起眼眸,环抱住面前的人,忍受着对方几乎要吞噬自己的力量,轻轻地回吻。他的唇舌温暖又柔软,带着丝丝的甜,安抚着此刻无助得如困兽般的王俊凯。


他们的胸口贴着胸口,两颗心脏一起跳动着,是猛烈到几乎有痛感的节奏。


这个迟到了九年的吻,仿若劫后余生。


王俊凯双手自王源的脑后摩挲向前,托住他的下巴,轻轻地,呢喃地说:“我以为我要失去你了。幸好你没有走。”


 


王源的手臂上确实受了伤,但因为情况紧急,他只简单地处理了伤口,就跟着前辈进了手术室。


怕王父王母担心,王源打电话到了家里报了平安,便被王俊凯带回了自己家中清洗伤口。


刀口很深,幸而没有伤到血管。王俊凯在王源的指导下用酒精清洗了伤处后,再用纱布轻轻地包扎上就好了。


王俊凯把王源在卧室的床上安顿好,关了灯,也跟着钻进了被窝。


他从身后小心翼翼地环住对方,在耳后印下一个很烫的吻。


此时此刻,只是嗅着王源身上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王俊凯已经感觉到身下微妙的变化。二十八年头一遭,他忍不住红了脸。


原来他从不是x冷淡,也不是没有冲动。只是王源从没给过他这个机会。


可是眼下......王源的手还伤着,他总不能把人怎么样。


只能啄一啄他的耳垂,再吻一吻他的后颈。


折腾了一晚几乎昏昏欲睡的王源不禁哀怨道:“我可是伤员诶王俊凯,你让不让我休息了?”


王俊凯连忙收回了嘴:“你睡吧。”


王源沉默了半晌,忽然掉过身子面对着王俊凯,困意阑珊的眸子望住他问:“你不睡吗?”


“我看着你睡。”


“为什么?”王源懒懒地打了个呵欠。


“我睡不着,我得睁着眼。”


 


我担心这是一场梦,醒过来你真的不在了。


王源,你不知道我刚才有多害怕。怕失去你,更怕你离开我身边。


 


马上就是大年初一了,窗外接连不断的礼花绽放,照亮了他们彼此的脸庞。


王源似乎看穿了王俊凯此刻繁冗的心绪,浅浅勾起了嘴角。


慢慢地,他支起疲惫的眼皮,凑上前,与王俊凯交换了这一年的最后一个吻。


王俊凯指腹抚摸着王源柔软的腮边,五脏六腑似乎泡在了一片温热中。


他忍不住无声地喟叹。


他怪自己清醒得太晚。


又庆幸一切都还来得及。


    


    


这十年,你一直在我身边。


我一直对我们的亲密习以为常,却从未意识到......


 


我其实,早已沉浸于爱情。



求小甜文

我可能需要一些小甜文来安慰安慰自己了,呜呜呜呜…《轻身泊岸》真的是我看过的虐得最深的(目前为止),一边看一边哭啊!还没缓过来(>﹏<)  占个tag